文/万莹华
秋天，浓艳清丽，天高云淡，雁鸣声声，桂子飘香，我爱秋天。中秋佳节月儿明，静夜月更明，不由想起苏东坡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是啊，更会问“中秋佳节几时有？”有说源于战国末期神话“嫦娥奔月”，至今还说嫦娥居住月中广寒宫；也有说远在周代已有秋日拜月之举；看来秋来拜月古已有之；据说“中秋节”拜月赏月到唐代已形成，竟然还有极其浪漫的唐玄宗夜游月宫的传说，充满诗情画意，浪漫情趣。上海杏花楼月饼盒子上就是这幅图，好多年来都是它。在我童年的时候，爷爷告诉我说：中秋节，是庆贺丰收的节日，春华秋实，秋天五谷丰登，硕果成熟，人们要感谢上天，则在月亮最圆最亮的八月十五，祭天谢神，也期盼来年“花好月圆，人寿年丰”，所以中秋节是庆丰收和阖家团圆的佳节，是除了春节，端午节之外的第三个重大节氣。即使亲人远在他鄉，也都共賞同一明月，正如唐代诗人张九龄的《望月怀远》诗中 所写“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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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年年过，月亮似乎一样圆一样亮，但家里的节庆年年大不同。在我的记忆中，印象最深，最难忘的是1945年抗战胜利那一年的中秋节，那场面，那隆重至今历历在目。我家前面大院里，放了两张八仙桌，第一张放香斗，那是我爷爷定制的一个大大的香斗（这是旧时上海浦东地区的习俗，家家都会购制，只是因家境不同而大小不一），那是用线香编排起一个大圆圈，共有五个一个小于一个，叠成五层，每一层圈里装入檀香木屑，顶上插上好多彩色小旗子，底下有一大底盘。第二张桌上全是贡品，有妈妈做的饼，一摞是肉馅的，一摞是豆沙的，从大到小叠得高高的，好像两座小宝塔，还有从杏花楼和老大房买来的月饼，杏花楼是广式的，老大房则是苏色月饼；还有地里收获的煮芋头，花生，毛豆荚，各种水果如梨，柿子和橘子，水里生长的茨菇，莲藕，莲蓬头和鸡头米。当然还有鱼肉、螃蟹和虾等等，满满一桌子，以此来感谢上天的恩赐。
等到明月升起，爷爷就开始点燃香斗的顶端，然后渐渐往下燃去，里面的檀香屑燃着燃着，慢慢散发出幽幽香气，彻夜飘忽在夜空，直至天明。爷爷站在桌前，祷告谢神说：八年抗战胜利了，保守全家平安回来团聚，复得丰丰富富的所有，接着全家，逐个拜谢。随后阖家聚餐，大人会举杯喝桂花酒，孩子就我、二妹和表姐喝一点正广和的汽水。中秋节一定要吃月饼，可说实话，我不真爱吃，因为我不爱甜食，为了顺从，我吃一点点五仁口味的。我爱的是煮芋艿和毛豆荚，软糯清香的农家味，还有妈妈做的莲藕鲜肉馅夹，至今最难忘的是妈妈做的的肉馅饼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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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就是赏月，我们坐在院子里，围着曾祖母。晴朗的夜空，静谧的蓝色镶嵌着一轮大月亮，皎月格外明亮，几乎可以看到月中的荫影。曾祖母就会给我们讲月亮里的故事，讲得有眉有眼，她说：你看那是一棵大树，那就是桂花树，中秋时就洒下香香的桂花，满世界都是桂花香。月亮里有一个勇士会将桂花酿成美酒，所以中秋要喝桂花酒；你看大树下，那是一只小玉兔，它不停的在为世人捣药，治病救人；月宫里还住着一个美丽的仙女嫦娥。这就是自幼留在我脑海里的有关月亮的美丽传说。长大了虽然有了一定的科学知识，但这美丽传说依然深深烙于脑海，不愿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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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苏东坡所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如此隆重的中秋佳节的庆贺仪式此后不再，恰似俗话所言：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我记得，第二年，母亲因怀三妹得了妊娠水肿，小腿肿得都出水，农历六月中，母亲早产生下三妹后又得了产后媷，家有病人，中秋节当然从简。此后战事不断，家业景气不顺。再过两年祖父离世，又是两年后曾祖母病故，家道中落，由此往后的中秋节益发简单，但还是不忘谢神，一定煮上一些芋艿毛豆荚和藕饼，应景的月饼也少不了。随着时代的变迁，文化的发展变化，也不再如此庆祝中秋，但月饼的花式品种越来越繁多，包装越来越精美，有时我会想，是买月饼，还是买盒子？后来上海有了榨菜鲜肉月饼，我很喜欢，似乎回味到妈妈的肉馅月饼，享得家乡中秋之情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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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我们都已步入桑榆之秋，家人儿女远在千里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怎能团聚一起度中秋。就我而言，身在美国，早先华人较少，只是与家人饮酒赏月，随着华人的增多，中秋节的氣氛也随之浓郁，商家售有琳琅满目的精美装潢的中秋月饼，确有中秋节日味道虽然难免散发着浓浓的商业味，但令人欣慰的是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华人的传统文化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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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每当中秋之夜，独自在院里饮酒赏月，倒也清幽静谧，油然想起诗仙李白的名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诗中的情景。思念童年时家乡的中秋节，敬谢上天，阖家团圆的欢乐时光，想起儿时母亲教我的歌“月亮在哪里，月亮在哪乡？月是家乡明，水是家乡甜。”随即提笔写下此文，以了怀旧思亲之情。此时也特体味苏东坡当年的心境，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情怀。
万莹华 2024，9，8 夜
于西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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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历】
万莹华，笔名苏榆，上海人， 1959年考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1964年毕业后执教于杭州师范大学，从事外国文学与外国戏剧教学与研究三十余年，副教授，浙江作家协会会员。曾任浙江省外国文学研究会秘书长和比较文学研究会会长，著有学术论文二十余万字，发表于杭州师大，杭州大学，华东师大学报以及《外国文学研究》等刊物，著有《外国文学史新编》任副主编，（浙江文艺处版社出版），《外国戏剧史观》（北京团结出版社出版），选编（《世界文学名著—中篇小说选评·后记》，《外国短篇小说选评·后记》和《外国散文·后记》柯岩主编，青岛出版社出版），教学研究，译文，散文，文稿，发表于《花城》，《东方青年》，《浙江家庭教育》，《浙江教育出版社》，《浙江美术出版社》，文汇报，世界日报等。1995年来美，现居住西雅图，美国西北华文笔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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