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淼淼:巴塞罗那夜未央

世界华人周刊
创建于2024-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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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淼淼

暮春,巴塞罗那闲适慵懒。这是我与这座城市的初遇。街边角落里弥漫着休闲气息,不急不躁。从市中心开阔的加泰罗尼亚广场到浪漫闲适的兰布拉大街,随处可见黑发高挑的西班牙美女。鲜花、咖啡、甜点、艺术和古董,甚至吉他露天表演,星罗棋布在街道两旁。他们似乎不是为了生计,而是为了享受而存在,整座城市充满了明快愉悦的磁场引力。

我在大巴车上,惊鸿一瞥瞧见了举世闻名的圣家大教堂,巴塞罗那的标志性建筑,也是高迪的代表作之一。从1882年开工,至今仍未完工,它的美充满了哥特式风格的诡谲奇特。如同法国卢浮宫前的玻璃金字塔一样,这栋持续兴建百年、仍未竣工的建筑引来了诸多争议。有人说,它是烂尾建筑,奇丑无比,造型荒诞。有人说,它是惊世之作,具有极高的建筑史地位和艺术价值。

在我看来,这更像高迪的一次冒险试验,将自己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付诸实施,不管实用与否,只为独一无二的存在而生。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所以,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表达,不管是虔诚膜拜上帝的狂热,还是博人眼球的标新立异。总之,高迪剑走偏锋,得偿所愿获得了享誉世界的声望和关注。

而城内的巴特娄宫又是高迪的另一代表作,艳丽古怪的造型,不规则的屋顶设计,充满了现代主义风格的元素。就像我始终不喜欢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画作一样,我对这些充满了奇思妙想的表现手法既尊重,又不十分感冒。我捍卫每个人表达思想的自由,但不表示我认同他们的观点。我认为,美学是应该建立在普罗大众能够轻易理解的基础之上的,艺术语言的表达手法也应该是充满美感、优雅和舒适的。基于大众性之上,才有平衡理性和感性的独特性。

我们一行作家在匆忙参观了几处景点后,赶赴摩登海港边一处北京烤鸭店,张社长做东宴请我们,与另一批作家汇合。

海波烁光莹莹,透着灰蓝琉璃的明亮光泽,有形而无声。空气中浮动着西班牙油条的甜腻香气,游人的喧哗声甚嚣尘上。人流攒动中,一股股香水味和体味浓烈呛鼻。地中海的温润气候赋予了当地人健康黝黑的肌肤和发色,如晨星一般璀璨的眼眸、洁白夺目的牙齿,与昂扬挺拔的身姿,在海港商圈随处可见。海鸥鸣叫盘旋,冲浪者与海浪顽强搏击,伴随着海鸟蹁跹翱翔,一次次冲向翻卷着的白色浪涛。岸边,停靠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游艇和帆船,在海风中随波起伏摇晃。列队高耸的棕榈树在艳阳下摇曳,行走在婆娑世界中的人们,在天风之下分秒畅行。

丰盛的烤鸭宴席过后,我们来到兰布拉大街观光散步。沿街,服装店和美妆店林立,价格昂贵,设计却很普通。欧洲时尚行业的龙头标杆,当属法国和意大利最为顶级时髦。相比之下,这里伴手礼商铺和冰淇淋店更受欢迎。

塞万提斯曾经评价巴塞罗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地理位置靠近法国,又紧邻地中海,让这里充满了浪漫和诱惑。他在《唐·吉坷德》中写道:“巴塞罗那,这个礼仪之邦,这个外来客的庇护所。”

巴塞罗那,不单是一座城,更是大地理坐标中西班牙航海霸权的起点之一。在面向地中海的和平之门广场上,无数游人在凭吊寻觅当年哥伦布从此地扬帆远航的踪迹。以此为起点,他漂洋过海发现了新大陆,继而奠定了大航海时代西班牙的海上霸权。

我对西班牙的另一印象来自疯女胡安娜的爱情故事。政治联姻在十八、十九世纪的欧洲大陆司空见惯,有幸运的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缔结美满姻缘,也有茜茜公主和弗兰茨开局美好、结局悲惨的压抑婚姻,但最为惨烈的政治联姻非胡安娜的婚姻莫属。为了爱情,葬送了一生,疯癫偏执毁掉了美貌、智慧、健康和皇位。世人多惋惜胡安娜的痴情,为她不值,笑她为换浪子回头赌上了一世幸福荣华。我却从中看出了浓烈的民族个性,——为爱不顾一切的热烈与投入,我以我血荐轩辕的无怨无悔。唯有这般的刚烈与执着,才会有西班牙斗牛这样以红色斗牛布和鲜血、长矛为刺激手段、令人血脉喷张的勇敢者游戏。

或者,你也可以说,巴塞罗那是浪漫的、轻松的,足以游戏人间。听当地华人说,他们时常隔三差五放假,每星期总有各种名目的狂欢派对。夜夜笙歌,歌舞升平,真乃人间快活乡。生活在此,会有乐不思蜀之感,想要专注文艺创作,需要极强的自制力。

在巴塞罗那街头,微风中流淌着吉他轻盈柔美的调子。那百转千肠的吉他弦歌,在日光闪耀的晶莹叶片间跳跃回旋,在黑发美人儿的眼眸与芳唇中哀婉动人。西班牙是吉他的故乡,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怀抱吉他的英俊男子。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头身比例协调的健硕身躯,散发着雄性荷尔蒙放荡不羁的浪漫气质。我怀想那个风情万种的吉普赛女郎卡门,身穿嫣红色石榴裙,纤腰盈握。黑色蓬蓬袖上衣裹住丰满洁白的酥胸,一头波浪卷发撩拨着男人的眼和心。她在《哈巴涅拉》魅惑人心的悠扬曲调中,口衔一支带刺红玫瑰,热烈妖冶地扭动杨柳细腰,挥动如血般殷红的裙摆,像蝴蝶在万花丛中翩然起舞。以诱惑舞姿追寻爱情,以脆弱生命献祭欲望,哪怕以死为代价,也在所不惜,仍要自由自在享受人生。她身上的坦荡热烈,奔放决绝,带着浓浓的西班牙气息,是我对巴塞罗那先入为主的印象。

日光如水缱绻。我在礼品店选购玻璃杯子时,偶然间听到了《阿兰胡埃斯协奏曲》。不觉会心一笑,感叹不愧是第二国歌。这首协奏曲的首演就是在1940年的巴塞罗那,那是这座城市的荣耀,在吉他音乐的复兴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创作者是西班牙国宝级人物、享誉全球的古典音乐作曲家罗德里戈。他的曲风在音乐界被称为新古典主义和新浪漫主义的融合,是一种纯西班牙风格的气质再现。

斜阳入海,暮光中的地中海,天高云淡。入夜时分,巴塞罗那街头灯火璀璨,酒吧顾客盈门。我们几人坐在临街的餐桌旁,分享着经典的西班牙tapas冷盘,喝着酒精度极高的烈性中国白酒,看行人欢快穿行,不觉醉意阑珊。那一盘盘精致的冷切火腿,配上白色乳酪,鲜美的腌橄榄和油浸沙丁鱼,是独属地中海式饮食的健康美味。 

酒过三巡,我们从熙攘的兰布拉大街步行至海港,迎着夜晚的海风拍照留念。身畔是相拥而行的一对对甜蜜情侣,还有伴着弗拉明戈劲舞的市民。一切,是这般不真实的异国情调,让人生怕眼前的美好顷刻幻灭,随风消逝。抬首望去,一轮鹅黄的明月高悬海天之间,泛着五彩月晕。冷风拂过,猛然间酒醒三分,恍惚意识到这里是巴塞罗那,是西班牙,是爱情生发的城市和国度,是世俗欢乐的天堂,也是波光粼粼的浪漫之都。 

有人问我:巴塞罗那的底色是什么?我想,也许是血一般的艳红和乌夜的漆黑,还有华丽的西班牙弦歌哀伤飘过大丽花丛,飞过地中海的月夜,如凤鸟一般趾高气昂栖息在圣家大教堂的殿阁尖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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