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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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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语：惊闻痖公仙逝，悲痛不已，赶紧给痖公女儿打电话确认，被告知痖公于前日（2024年10月9日）因肺炎住进医院，昨日病情加重，今日（10月11日11点多）告别众生，独自踏往了天堂之路。据痖公女儿告知，慈父病危期间，两个爱女一直陪伴左右，不停地跟他说话，痖公是带着至亲的关爱声离去的，走时面部非常安详，得以告慰后人。
痖公一生为世界华文文学事业贡献颇丰，我曾写过《试析痖弦对当代世界华文文学的特殊贡献》发表在《中文学刊》2024年第一期，并获得小奖。值此时刻，本文特此在本期《加华文学》转载，借以表达我对痖公的哀思，也让更多的读者了解痖公的丰厚业绩。
——2024年10月11日于温哥华
前 言
痖弦先生是台湾著名诗人，在世界华文文学史上留下了灿烂的篇章，对当代世界华文文学的发展作出了特殊贡献。其特殊之处不仅在于他的诗歌创作文采斐然、脍炙人口；更主要的是他在培育新人，为广大文人搭建创作平台方面厥功至伟。
青年时代的痖弦如一匹千里马闪亮登场，以绝美的嘶声震撼了台湾诗坛。正当人们朗读他的诗句目酣神醉之时，他却来了一个华丽的转身，由千里马蜕变为伯乐，投身到编辑行业担当大任，以大师的肩膀把一匹匹千里马送上了征程，自己则在幕后享受着「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快慰。唐·韩愈在《杂说·马说》中道：「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而今千里马齐鸣，痛悼伯乐远去！
自古以来不乏有大量著名的作家与编辑，这是两个不同的领域。而像痖弦这样把作家、编辑、出版、教授、学者，甚至话剧演员等角色集于一身，且均做出卓越成就者却凤毛麟角。他对世界华文文学的贡献，不仅限于港台文学，而且对于整个海外华人文坛，乃至中国大陆文坛都影响深远。
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诗不在多有魂则灵
痖弦首先扬名于世的是他被公认为当代华语诗坛的著名诗人。他从1959年到1981年的20多年间，先后由香港国际图书、创世纪诗社、美国爱荷华大学、众人出版社、晨锺出版社、黎明文化事业公司、洪范书店等出版单位出版了《苦苓林的一夜》《痖弦诗抄》《盐》（Salt）、《深渊》《痖弦自选集》《痖弦诗集》等个人诗集。1956年他提出了「新民族诗型」的观点。
他的诗数量不多，不到一百首，却字字珠玑，句句意境深远，恣肆徜徉，令人浮想联翩、喟然而叹。
自古以来流芳百世的文人，不计文章多寡，而以质取胜。乾隆皇帝虽留下四万多首诗，但至今没有几人能够记得。南宋林升虽作品寥寥，但《题临安邸》「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一首七言绝句便被后人广为传诵。
从曹雪芹的《红楼梦》到玛格丽特•米切尔的《乱世佳人》，都是以一部作品成为世界名著。
痖弦以这些数量虽少却价值千金的诗句先后荣获过蓝星诗奖、青年文艺奖、香港好望角诗奖、全国十大杰出青年金手奖（文学类）、金钟奖、五四文学奖、东元奖（文学类）、第二届全球华文文学星云奖贡献奖、第四届「中坤国际诗歌奖」、第28届柔刚诗歌奖等诸多奖项。他曾三次被评为台湾「十大诗人」，并被人授予「诗儒」、台湾「新诗二大师宗」之一，等荣誉称号。
痖弦之所以能在诗坛上一鸣惊人，与他的成长经历密切相关。
痖弦1932年出生于河南南阳，父亲除了教书，还担任南阳民众教育馆馆员，管理图书与汉画馆，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知识分子了。
痖弦童年时代，父亲用一个牛车改装成一个车上图书馆，经常和赶车人带着他去到各个村庄传播文化，痖弦负责敲锣，吸引乡村孩子们前来免费阅读画书。痖弦的童年就是这样在大槐树下伴着锣声、蝉声、书声度过的。
他那时已不止于看画书，还阅读了何其芳、冰心、陆志韦等人的诗集，陈伯吹的童话等等，为他以后的文学创作奠定了基础。他父亲也自豪地说：「我的小娃儿将来要做中国文坛的亮角儿。」
在中学时，老师布置学生写诗。他写的诗竟然被老师误认为是抄袭他人之作。后来老师为他单独命题即兴作诗，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学生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写诗高手。
由于痖弦尤其喜爱何其芳的诗，受何其芳的影响，他的诗歌风格具有韵律舒缓与谐美，意境深沉与悠远，用词细腻和精粹的特色。一如《如歌的行板》《给桥》《秋歌——给暖暖》等诗歌在阅读中的感受。
他早年跟随部队来到台湾，有幸上了军中大学戏剧系，师从梁实秋、李大刚等文学、戏曲大师。痖弦说：「那个学校给了我们很好的基础。后来我喜欢文学，能写文章什么的，都是那个学校给我的。」
大学毕业后他又在话剧《国父传》中扮演孙中山传，被评为全国最佳男演员，获得了金鸣奖。学习戏曲，演出话剧都对痖弦此后的创作带来了很深刻的影响。
他的诗作《深渊》时而铿锵高旷，时而悱恻哀怨，也象话剧演员的台词那样达到了语言表达的最高艺术境界。诗评家罗青在《深渊·后记》中评价道：「自五四运动以来，在诗坛上，能以一本诗集而享大名，且影响深入广泛，盛誉持久不衰，除了痖弦的《深渊》外，一时似乎尚无他例。」
痖弦还有两次留洋的经历。1966年退伍后应美国国务院之邀，参加爱荷华大学「国际作家写作计划」访学两年。十年后又再度赴美进修，获威斯康辛大学东亚研究硕士学位。他一方面深谙中国传统文化，另一方面又具有了国际视野，中国文化的内敛与西方文化的奔放在他头脑中密切交流、融洽无间，使他的创作更上一层楼。
他写下了《巴黎》《芝加哥》《献给马蒂斯(H·MATISSE)》等反映异域风情的诗。可以看出，他对法国著名画家、雕塑家、版画家，野兽派创始人和主要代表人物亨利·马蒂斯情有独钟，对马斯特的「温柔与野蛮」心有灵犀一点通。在痖弦的诗中，也可以感受到温柔的外表下对野性的呼唤与本性的回归。
受上述因素的影响，他的成名作《深渊》等诗作在思维上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局限，想象力在天与地之间穿梭，在风与浪之中跌宕。
李青曾这样写道：「在痖弦笔下，意象与意象的奇遇间，埋藏着对人生的嘲讽，整齐之中有变化，从心所欲，又依情趣繁茂生长，故而洛夫亦云：『语言是甜美的，底层是苦涩的；风格是抒情的，抒情的背后则是具有思想性的。』」。①
台湾诗人杨牧比喻痖弦的诗「是从血液里流荡出来的乐章」，「甜蜜而冷肃」。
杨牧还在《深渊•后记》中说：「痖弦风格的养成，吸收的是早年北方家乡的点滴，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文学的纯朴，当代西洋小说的形象，种种光谱和他个人特殊趣味的结合体。但是不同于其他外省写作者的身份认同焦虑，与那些北望神州、洋洋慨叹相比，痖弦的想象始终深植于自己扎扎实实的成长经历之中，换言之，他以一支笔，建立了文字世界中自己所熟知、亲昵的那个家国。……痖弦的诗成为一种风尚、一种传说，抄袭模仿的人蜂拥而起，把创造的诗人逼的走投无路。」②
在世界文学史上，各个民族在每个时代都有最顶级的作家，他们的作品达到了那个时代的最高水平，这些作家就成为那个时代的代表人物。中国的唐代有李白、杜甫等；宋代有苏轼、陆游等；元、明、清等朝代都有其代表人物。
在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曾经群星璀璨，涌现了一大批著名作家，其代表人物有鲁迅、沈从文、胡适、徐志摩、萧红、张爱玲、茅盾、老舍、巴金、周作人、萧军、郁达夫、叶圣陶、冰心，等等，数不胜数。
但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却出现了大的跌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各种政治运动接连不断，老一代文学家被打倒，没能再出优秀作品；新人也未能成长，因此中国大陆文学界受到严重压抑，万马齐喑。然而，此时的台湾，文学事业却异军突起，发展到一个高峰。痖弦、洛夫等一批文学大师就是这个时代高峰的弄潮者、领军人。
忆昔文革结束，改革开放之初，港台文学开始传入中国大陆。人们犹如从冰冷的冻土中甦醒，忽见海峡彼岸已是百花盛开，原来这世上除了萧索的寒冬，还有盎然的春色！初读到痖弦、洛夫等人的作品之时，心中是那样的惊讶，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优美的诗词、文章！这是那个年代很多年轻人的感叹。
因此，痖弦和其他著名港台作家不仅是五六十年代港台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也可以说是那个年代包括中国大陆在内的世界华文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
二、文人办报鼓励全民写作推动大众文艺
青年时代的痖弦与洛夫、张默在军中大学学习期间便创办了《创世纪》诗刊，既刊登他人诗作，自己也要写诗，边办刊边写诗。但这衹是业余的自办刊物，是他正式进入编辑生涯前的厉兵秣马。
大学毕业后1961年他出任晨光广播电台台长。
1962年回到母校任教，讲授「中国舞蹈史」及「艺术概论」。
由于在诗坛已小有名气，1966年退伍后他应邀赴爱荷华大学作访问学者。回国后即被蒋经国钦点为中国青年写作协会《幼狮文艺》总编，统管《幼狮文艺》《幼狮学志》《幼狮月刊》《幼狮少年》四份杂志。
1969年任台湾「中国青年写作协会」总干事。
1974年兼任华欣文化事业中心总编辑及《中华文艺》总编辑。
1975年任幼狮文化公司期刊总编辑。
此时，痖弦在诗歌创作最鼎盛的时候急流勇退，全力献身于编辑行业，从此人生发生了巨大的转捩。如果说他的写诗是一种自发动的个人性灵的抒发，而当编辑则是他人推动的一种工作上的机遇。
中国古代很多文人都有着相同的经历，即：因为科举或诗歌创作一举成名，接着便在仕途上飞黄腾达。而「文章憎命达」，他们又多是：「仕途上得意，文章上歉收；仕途上失意，文章上丰收。……文学艺术是我们最真诚的朋友，在你春风得意时，她离你远去；当你寂寞悲伤时，她却来到了你的身边，走进你的脑海。」③ 这似乎成了一个不变的定律。
痖弦也没有打破这一定律，在编辑行业大展宏图之时，诗歌创作便戛然而止。
在幼狮期间，他在诗歌创作上虽然挂笔，却在诗歌研究中拾遗补缺，大放光彩。
他与文学青年秦贤次合作，去旧书摊等各种地方搜寻各种文学数据，将中国大陆、台湾、港澳，以及世界各地有影响的诗作都收集起来，1981年编辑出版了《中国新诗研究》一书，将闻一多、废名、朱湘、王独清、孙大雨、辛笛、戴望舒、绿原、康白情等等不为台湾人熟知的诗人都整理了出来。
1983年，他又出版了《青年笔阵──台湾青年文艺运动小史》。
1976年痖弦再度赴美进修，获威斯康辛大学东亚研究硕士。
之后《中国时报》与《联合报》便为他展开了「抢人大战」。痖弦最终选择加盟《联合报》，担任副刊主编，在这一任上长达21年，直至退休。
《联合报》为台湾三大传统报业之一，其旗下的《世界日报》《欧洲日报》在北美、欧洲、东南亚等地都有分支机构，广泛发行。而《联合报》副刊（简称「联副」）便随着母报这艘旗舰走进世界各地的千家万户，成为日不落世界性大报。
报纸副刊是中国传媒以报业传播文艺的一大特色。萧干说：「中国是报纸文艺副刊的大国，一开始就起著文艺摇篮的作用。」④从孙伏园、徐志摩的《晨报》副刊，孙伏园的《京报》副刊，周瘦鹃、黎烈文的《申报》副刊，沈从文、萧干的《大公报》副刊，戴望舒的《星岛日报》副刊，梁实秋的《中央日报》副刊，到高信疆的《中国时报》副刊，痖弦的《联合报》副刊。在那还没有网络，人们主要依靠报刊杂志阅读的年代，每一份副刊都对推广写作、振兴民族文艺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痖弦干一行成就一行，如同他写诗、演话剧独占鳌头一样，在编辑行业也干得风声水起，名噪一时。当时台湾报界上演了副刊王（《联合报》副刊主编王庆霖，笔名痖弦）与副刊高（《中国时报》副刊主编高信疆）的「星球大战」。二员大将龙争虎斗，金鼓连天，用手中的阵地极大地推动了海外华人的写作。不仅如此，中国大陆改革开放打开国门之后，痖弦又刊登了众多大陆作家的文章，为大陆培养了大批写作人才。
中国报纸的文艺副刊从其诞生之日起，便具有「名家办刊」与「文学摇篮」这两大传统。《联合报》副刊继承发扬了这一传统。
朱晓红撰文评论「联副」道：「在传播的空间构建想象的文学社群，用传播的方式培育时代的文学新锐，并在50年风云变幻中不断调整自己的社会角色：从『文学的伊甸园』，到『启蒙的前沿阵地』，再到『精致的文学堡垒』。其主编从『文学的园丁』，到『媒体英雄』，再到『新文学的守门人』。《联合报》副刊不仅折射出台湾社会变迁的历史轨迹，也为世人留下了文学与传媒互动关系的经典个案。……在台湾，『联副』续写了中国报纸副刊的文学传奇，成为新人的摇篮，新作的摇篮，新文体的摇篮。」⑤
因为「联副」版面有限，无法刊登大量读者来稿，他便将其他媒体副刊，包括各种学校的校刊、院刊、系刊、诗刊的地址，以及有关编辑采稿的旨趣等印成数据，装进给读者的退稿信封中，供读者选择其他刊物投稿。而其他那些刊物都是他的竞争对手，这要有何等的胸怀！有许多年轻人就是在他的鼓励下走上了文学的道路。
因为报纸文章是短暂的，痖弦在《联合报》创刊30年之际，成立了庞大的编辑委员会和阅稿团，将过往30年在副刊上发表的文章汇集起来，出版了「《联合报》三十年文学大系」共28册。另外还将获奖作品单独集结成书，如《小说潮》等。为人们今后查阅旧日的文学作品提供了便利，延长了报纸的生命。为此他获得了台湾金鼎奖。
诗人和编辑是两种不同的思维，诗人讲究创造性，是形象化的发散思维。编辑如同批评家一样要缜密审视他人作品，专挑毛病，是逻辑性的聚合思维。痖弦曾戏言道：「论文是要讲道理的，诗歌是不讲道理的。」很多作家从事了编辑行业之后都因思维受到限制，发出再难写出好作品的感慨。或许也因为这一原因，由于在编辑行业过于献身，影响了他的诗歌创作。
可以说，痖弦是一个矛盾的个体。他右脑拥有不拘一格，无拘无束的超强形象思维能力；左脑又具有沉谋重虑的发达的逻辑思维。青年时代他开发的是形象思维，想象力能像雄鹰展翅那样海阔天空地在诗的天国翱翔，但浪漫之际又不失逻辑的链接。进入编辑行业后他又打开了逻辑思维这扇门，思维又像猛虎下山那样脚踏实地地奔腾，但严谨的抽像思考之中又带有诗人的浪漫，能把枯燥的编辑工作做得爱意飞翔。
三、出版社提供沃土帮助作家深耕细作
报纸版面有限，以刊登千字短文为佳，对于写作中长篇作品的作家来讲具有局限性。为了帮助众多作家出版中长篇作品，痖弦又与友人合作成立了《洪范》出版社，在媒体与出版业长枪短炮左右开弓为作者与读者们服务。
短的文章，他以《联合报》副刊、《创世纪》为园地为作者们遍撒种子；长篇大论便以《洪范》出版社为基地帮作家们深耕细作。因此，台湾、港澳、海外，乃至两岸通航后的中国大陆，一大批著名作家便与痖弦和他的团队结缘，一连串广为人知的名字与痖弦联系在了一起，例如：梁实秋、洛夫、张默、白先勇、沈从文、张爱玲、莫言、姚雪垠、萧干、王蒙、吴祖光、三毛、陈之藩、梅兰芳、冰心、端木蕻良、骆宾基、绿原、臧克家、林怀民、蒋勋、卞之琳、柳无忌、从维熙、舒婷、辛笛、戴望舒、二月河，等等，不胜枚举。这些名家都或多或少地在出版和发表文章等方面接受过痖弦先生的帮助，与痖弦有过交往。
例如莫言。痖弦在1987年便推荐莫言的《红高粱》在台湾《八十年代中国大陆小说选》第一册发表，后被拍成电影，成为中国大陆电影界夺得的第一座柏林国际影展金熊奖。那时候往大陆寄稿费、版税还不方便，痖弦便派编辑在1987年圣诞节专程到北京将《红高粱——八十年代中国大陆小说选１》样书及版税交给莫言。从此莫言便开始在《洪范》出书。1988年12月出版了《红高梁家族》，1996年出版了《丰乳肥臀（上下册）》荣获首届「大家文学奖」，2002年出版了《天堂蒜薹之歌》，后来又出版了《酒国》《四十一炮（上下册）》《十三步》《梦境与杂种》等等。
可以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最早和痖弦的引荐、帮助不无关系。
又如沈从文，痖弦不仅帮助他出版专辑，还派专人送稿费到他家去。
仰慕于痖弦的声名，许多作者出书时邀请痖弦写序。痖弦助人为乐，先后为作者们写了40多万字的序跋文论，帮助无数新人走上文学的道路。
此后，痖弦将他的序跋文论汇集成《聚繖花序Ⅰ》《聚繖花序II》《聚繖花序III》三大本文集，由《洪范》出版。
2010年他又由《洪范》出版了论著《记哈客诗想》，深一步阐述他诗歌的美学思想。
世人总记得痖弦是当代一位著名的诗人，事实上，他也是一名成就卓著的学者和文艺评论家。在他大量的序跋等文论中，有他对作者的扶持与点评，有他对文学事业的热爱与关注，有他对几十年创作与采编生涯的经验与感悟，有他深厚的美学思想的阐述与抒发。
余光中先生在《天鹅上岸，选手改行——浅析痖弦的诗艺》一文中写道：「痖弦先生对于台湾文艺的贡献，依份量之轻重，该是诗作、编辑、评论、剧艺。他写诗，是扬己之才；编刊，是成人之美，不但鼓舞名家，发掘新秀，抑且培植继任的后辈；评论以回顾新诗发展与为人作序为主；剧艺则以主演《国父传》闻名。但是痖弦最重大的贡献，仍应推现代诗之创作。从1953年到1965年，十二年间他写了近百首作品，量虽不丰，质却不凡，令文学史家不能不端坐正视，更遑论一笔带过。」⑥
痖弦一生，历经了学业、事业、德业三个阶段。
早期是他的学业时期。青少年时代父亲是他第一位老师，父亲一部牛车为乡村送去文化的同时也给儿子幼小的心灵带来了了耳濡目染的文学熏陶。军中大学，海外留学使痖弦中西贯通，艺压群雄，以优异成绩完成了学业。
青、中年是他的事业时期。青年时代便在诗歌创作上一举成名。到了中年，他本可以在创作上更上一层楼。刘再复曾对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会长陈浩泉说：「你们温哥华的两位诗人洛夫和痖弦，就都有资格得诺奖。」⑦ 然而，正值创作高峰的他却凭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献身于扶持新人、推动整个华文文学事业发展的编辑、出版行业，无私忘我地用自己的肩膀去承托新人。
晚年退休后是他的德业期。他携妻女移民到了温哥华。尽管他淡泊名利、深居简出，但由于他德高望重，声名远扬，仍被众多文学团体和文学活动竞相邀请。
他与洛夫共组漂木诗社，担任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顾问，义务担任《华章》等文学刊物主编，等等，致力于义务推动海外华人文学事业的发展。而对于能在个人利益上带来好处的种种邀请，他均婉言谢绝，保持晚节与公德心，实现着晚年以德业为重的承诺。从他身上，人们感受到一种久违了的中国传统士大夫精神。
总览痖弦一生经历，他不仅成就了自己，也成就了他人。他最早是台湾文艺百花园中的一支绚丽的荷花，荷花盛开之后便脱胎换骨为花仙子，在百花园中担当起园丁的大任，为百花拓土施肥浇灌，使得百花园中繁花似锦，争奇斗艷。他为世界华文文学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参考文献：
作者简介:
任京生，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副会长、北美中文作家协会永久会员、世界汉语教学学会会员。
先后毕业于暨南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美国Franklin University、美国Seton Hall University、法国SRBS Business School。
曾于美国Ohio State University东亚系做访问学者，于鲁迅文学院第33届高研班研修。
现主要从事文学创作与中文教学研究。发表各类文章数百篇，出版书籍十二部，二十余部（篇）作品获奖。独创中文形象教学法，三部书被一些大学、中文学校用作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