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为
我做了你的梦
一棵冬小麦
一簇韭菜
一只花豹追逐下
猎人枪口下
——逃脱的瞪羚
一个你 一个
我
昨夜的梦是这样
今夜的是这样 未来的
预言都是这样
神仙
我呼叫那个不存在的人
当我就要掉下去
他居然出现了
一个老汉——
炭客
上衣和我一样褪色
膝盖处破烂
他坐了一会
没有说一个字
我送他一截崖柏
现在的诗是尿出来的蒸馏水
不能作赠别
不要提起
烟筒里我有四个孩子
所有的事情都是掉到地上的米粒
我是麻雀
雷的导线在你手中
天气晴
你开心就像石头用水歌唱
用肢体表达
你吃一桌饭菜和酒
和许多饮料
我在树上看疼眼睛祈祷你
即刻结束
即刻离去
读书日所见
昨天我看见他在磨刀
极认真的样子
今天看见他还在磨刀
很努力的样子
邻居说他已经磨了许多年
把自己都磨老了
也没见宰杀一只鸡
刮去腐烂树皮
我好奇走过去看见他确实在磨刀
——从上錾着“自己”的一把木柄匕首
刀尖已经细成麦芒
闪亮着眼睛折射的束光
所有的事情都无意义
谁能吹响一根木棍？
谁能切开水？像切
赣南脐橙
谁能走进一扇不存在的门
让一棵芦草立正
我不能
然我能缄默
吃下石头 像鸡
数一幅国画多少笔
按比例计算一条河的源头
完成许多毫无意义的事情
人物区别
归根的树叶 因风
落到别的地方
鲑鱼总能洄游出生的河流产卵
人只要
走出
就丢失故乡
祖屋今年给灰苕埋没
去年寸草不见
以为还会出现的人字形雁群
都春天了，你看见猪飞？
一个说明抑或一个计划
我爱你吗？你过来
打击我的骨头听听
那磬音
瓮声
爆破炸响
莽莽森林 鸟
知道自己的窝在那棵树上
百万企鹅群里
父母总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植物夜间也在行走
发动我们不能察觉的侵略
残酷像人类大战
这些，你未必知道 抑或
知道也没有上心思考
任何树都会倾向水的方向
光的方向
空旷的方向
任何动物都怕人
人。病毒一般繁殖
吃人的猛兽却数量濒危
有时我很想去你那里辟谷
偷着离开
然怕你痛苦 就借
一头耗牛去驮湖盐
用飞鸟看见的渺小给你举证
树瘤与翅膀
李子树流出胶质状的液体
团结成一个坚硬的肿瘤
我想起《面具后的男孩》——萨姆
仰面八叉的金鱼
雪覆盖了大地
太阳把雪融化
这和李子树流出的肿瘤无关
如果我有过翅膀
那一定是纸糊的 夏日
是他们的季节
我在荫里
羽毛没心没肺的掉落
砸到地面像擂响太平大鼓
有一个人
用木棍击打木棍
水泼水
折磨一只蚂蚁在半截麦秆上
来回行走
嫌弃某件事？
憎恨某个人？
写点 做点什么
有意思吗？
没有
去死吧！
同样无聊 同样
不值得尝试 不值得
说起
被蜜蜂叮过的鸭梨
肿得就从屁眼像吹鼔胀的蟾蜍
掘火定大师
你站在我的鼻子上
我吃蓝色
我变成蓝色的 像
海北草原上的一种花
蓝色更冷
较之白色 然
不要穿衣
我能走出这个冬季
夜间絮语
譬如美洲狮
雪豹
鳄鱼
野生动物摄影师 盗猎者
接近目标
一锤粉碎
一碗水
不要高估人的善良
不要怀疑人的邪恶——
那撞到底线反弹后继续的邪恶
人不向往天堂
也不恐惧地狱
只在世间坏到不能再坏的坏着
你见过水银泻地？
热血喷射？
无常鬼驱使狗群大白天对空咬叫？
五块钱对准太阳穴开枪？
奔走的人
躺平的人
被按摩入睡的人
自拍的人
失眠的人
神怜悯你但无法把你救度
冻风
像野牦牛有倒刺的舌头舔过
你的脸
被车轮碾压
冰针砸进手背
一次许多
汽车
拖拉机
都被冻死
只有马能够抵达你要去的地方
那么遥远
马驮着你马可怜你
在叫冻不叫冷的风中
你是一厢情愿
人情
给你一条丁字裤
给你一首诗
给你一只脚
给你一幅荷花翠鸟
给你一头猪
给你一套《爱默生文选》
给你一把铁锤
给你一面玻璃锣
孟子为，西北师范大学教师，出版诗集《更蓝之碗裂缝里的大象》《你不能煮沸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