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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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人的高粱红了

创建于2022-08-14 阅读1.0万

                            /  于广法

暑夏的“三伏”,才是正宗的酷暑难当。

一大早,天就像下了火,地被灼热的日头炙烤得整个是一火盆,把下地做活的人们夹在了中间,走不上几步就汗流浃背,衣服立马洇湿透了。

大鹏干脆把上衣脱了,顺手搭在了肩膊上,朝着身后的卫东一阵哈哈:“哎我说,暂且告别一次文明。卫东,别硬充圣人蛋活受罪啦。脱了,凉快。”说着他瞄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鲍春和欧阳,把嘴一咧:“哈哈,身后不就跟着俩监军吗。放心吧你,这广阔的天地早把咱插队知青煅炼得脱胎换骨喽。哟嗬,丢不下你那假斯文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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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春和欧阳只是看着他俩笑着,没说话,于是卫东也把褂子一解搭上了肩膀,讪笑着自我解嘲:“这天气,日晒地蒸汗煮的,只好露出咱庐山真面目了。呵呵,说来也无关大防的。”

大鹏拍拍胸膛,伸臂又揑揑卫东r的臂膊,大嘴一咧就学起了卖狗皮膏药的贯口:“诸位看官,边走不妨捎眼看看。咱哥俩,这就叫健美哩。别让卫东的眼镜给蒙住啦。以为他是书生,您准是走了眼喽。看,这一团团的疙瘩虬肉,当年也是走过京闯过卫,卖过大力丸,摆过百草汇……”

鲍春头顶草帽,脸热得像熟透的蘋果,取下肩上毛巾擦擦额上的汗水,横了大鹏一眼呵呵笑了:“哎欧阳,大鹏的历史业绩真够全面的。不过我怎么看卫东倒不像是那走江湖跑码头的材料呢。”

欧阳致芹眼一乜,冲了一句:“我看他俩呀,哼,生来就是一对儿好搭档,保不齐他俩还真的干过卖野药的活儿呢。咦,你进步忒快呀,竟然也能公开地袒护上啦?哎哟哟,划时代意义的进步啊。”她朝着鲍春做了个鬼脸,咯咯地笑个不停。鲍春回首看看后边不远处的恽黛青、施莹,不动声色地朝田间地里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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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队里安排的农活,是在一望无边密不透风的高粱地里打撷高粱叶子,干过农活的人谁都知道那是件苦活。

伏天季节,灼烈的太阳头上晒着,脚下闷热气浪蒸腾着,高粱地里那整个是密不透风的纱帐,一丝风都吹不进来。干活的人们就像扣在了蒸笼里一般。干了不大会儿,勿需化妆,个个都像红脸关公一样。唉!打摘高粱叶这活计,真像是一场炼狱,苦毙了。

卫东和大鹏的身上滚动着晶莹的汗珠,尤其是被高粱叶擦在了赤膊的身上,哎哟喂,那种毛辣辣的刺痒劲儿,嗨!真让人受不了啊。俩人只好又穿上褂子,衣服刚一着身,汗水马上就洇透出来了。

大鹏停下了手中的活,将臂弯里一摞高粱叶扔在地上,抱起水壶咕嘟嘟地灌了几口,嘴里就开骂了:“妈妈的,这是人干的活吗?整个是在洗旱澡哪。现在这会儿,咱也不知钻到哪儿了,肯定都找不着北了,想出去透口气都摸不到方向出口喽。我说队长这人啊,脑壳里长的是脂肪,在这儿种啥不好,偏偏种高粱这熊玩意儿。卫东你说,这里如果是种了一大片西瓜,那够多好哇。我干脆就躺在这儿伸直腿儿啃西瓜皮喽。”

卫东拧拧毛巾里的汗水,擦了擦,拿过背上的水壶。上次民兵长途拉练,在途中,他的水壶换房东的青花瓷碗了,这只水壶是鲍春刚才硬塞给他的。他瞇着眼看看大鹏,揶揄了他一句:“哎我说,大鹏你就在梦幻里啃你的西瓜皮吧,我呢就将就点儿,喝我的白开喽。”

刚要拧开水壶的盖儿,想了想,就拨开了高粱秸,像听音辨器似的,伸长耳朵,左听右顾地在高梁棵中钻着终于找到了鲍春。他悄悄地蹭了蹭她的胳膊,把水壶拧开了盖儿递向她。鲍春迟疑地看看他,他把水壶举了过来,示意她先喝。

鲍春咕咚咕咚喝过两口,擦擦嘴,挤了挤眼,小声地看着他说:“为什么我要先喝?”“因为水壶是你的呀。我的水壶拉练时不是让我跟房东换了那只青花瓷大碗了吗。”“哼,欺人家不识文物,奸商。”她偏着头朝着卫东眯眯眼睛,低声说,“嗯……,还有呢?”

卫东瞄瞄四周,嘴一咧,腆笑着小声巴结了一句:“刚才我不是抽过烟了吗,嘿嘿,怕把烟瘾传染上你呀。你不是曾经教导过我们,吸烟是一种恶习……”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吧?恐怕还有阴险的鬼心眼吧。说,八成又想冒啥坏水儿了。记住我说过的最低纲领,诚实!”边说边点着头看着他。

卫东面似无奈地摇摇头,笑了:“我良民大大的,对太君一定诚实,大大的诚实。”鲍春把水壶推给了他:“别贫啦,快喝吧。”

卫东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然后煞有其事地盯着水壶口端详了起来,看过来再看过去,抬头再看看鲍春。鲍春有些犯疑惑,卫东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哎我说,刚才咱这肢体语言就是一个哑谜啊,内中还蕴藏着一个雅词儿呢。”鲍春更是迷惑不解地看着他:“哑谜?啥雅词儿啊?”

卫东一脸坏笑,用手指指水壶口,故作脆异地说:“谜底,俩字儿,接吻……”

鲍春那热得通红的脸庞涨得愈发红了,随即用手中的高粱叶猛抽了过来:“早料到你、不是好东西,果然就这么坏呀。”

卫东抬腿就走,轻声扔下一句:“有一点遗、遗憾,就是、嗯,间接的。呵呵呵,戒烟啊容易,戒你,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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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盼到队长那休息的哨子声“瞿瞿瞿”地响了,哎呀呀,这不啻为天降福音啊!干活的人全从高粱地里不约而同地嗖嗖窜出来了。大家借高粱棵的阴影坐的坐、躺的躺,嘴里还咿呀呀地发出惬意的声音。

卫东口中念道:“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大鹏躺在地上哼起当地的柳琴小调:“六月里三伏好热的天,老汉俺挑着瓜一担。一家三口全入社喽,小日子过得如蜜甜……”施莹伸脚踢踢他:“大鹏,你的日子过得确实快呀,一眨眼就一家三口了。咦!那两口人在哪啦?”恽黛青也在打趣:“哟,都卖上甜瓜啦,怪不得日子过得如蜜甜哩。”大鹏眉头一皱嘴一咧:“去去,老汉我属于浪漫主义哩。卫东你说是吧。这俩小丫头懂啥呀?整个是没文化。”

“菜包子”蔡家骏突然冒泡了:“哎,哥几个听说了吗?知青回城的文件已下到市里了。嗐,朝也盼晚也想,只盼着深山出太阳。熬了两年喽!”

“只要能回城,让俺去打扫厕所也乐意哟。无论干甚鸟工作,咱不想那么多。”大鹏随手捡起一块坷垃朝着卫东扔过去,“卫东,说到回城,你说心里话,心里急不急?”“急它个茄子。这世界哪回让我独裁决策过?嘿嘿,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呗。”“放你青草老驴屁,言不由衷,没劲。”“哥们儿,瞧你猴急的样儿,我是说咱这块砖哪,市里京城随便搬!哈哈哈,这是革命者的胸怀吗……”

坐在不远处的鲍春悄悄走了过来,把水壶放到了卫东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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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队里会计胡红中随着铃声窜到了大家跟前。他解开系在自行车把上的毛巾擦了擦脸,拉过了卫东,念促地小声说:“卫东、卫东,我在公社批条领款时,头儿们正开会讨论你们知青回城的事儿呢。我倚着窗边只听个大概,至于知青回城的细则,反正只要家里没啥政治背景的,嗯,都能回城。老弟哪,熬出头喽!”

老胡拍拍卫东肩头,扫了一眼那边的鲍春:“只是……鲍春,唉!父母亲至今还没被落实政策,这回……我也没听淸楚。这样吧卫东,骑我的车你赶紧去公社找郭主任问问这事……去,快去吧!”

卫东看看鲍春,鲍春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复合的眼神,朝卫东微微点点头。卫东读懂了她的神态,抓过车把一偏腿骑上车,紧蹬着朝公社绝尘而去。仄仄的田间土径上,两旁的高粱青纱帐纷纷向后闪去。

醉人的高粱红了!

     笼中翠鸟思青云,羁旅游子盼归程; 尘觞最似长淮水, 一路东向吐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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