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既是历史，也是现实

上周六，是我和妻子的结婚纪念日。午饭后，特意带妻子和女儿去看了一场最近很火的暑期大片——戏台。其实我不太关心影片的好坏，就冲着陈老爷子当年拉着板车走过Square，以及从来没有得过中国电影的任何奖项，我也要去为他的票房增添一点微薄的贡献。不过看了电影后，我大呼过瘾，《戏台》不愧是中国最干净的艺术家，拍出来的最高质量的电影。

电影以民国初年军阀混战的北京为背景，一个叫五庆班的戏班，在强权下“站着唱戏，跪着求生”的荒诞故事。军阀洪大帅，草莽出身，完全不懂艺术，却仗着手里有枪，不但把偶然认识的老乡推为主角，还强令戏班按照他的意思，修改《霸王别姬》的结局。整个戏班，从班主到角儿，没有人愿意执行这一荒唐的要求，但是面对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却又不得不含泪相从。男旦凤小桐，本来拒不上场与票友大嗓同台唱戏，但看到全戏班老少爷们的生死系于其身，老班主又跪地相求，不得不悲愤登上戏台。扮演凤小桐的演员，把那种虽然不愿，却又不得不从的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我认为，全剧中，除了陈老爷子外，演技最好的就是这位演员。洪大帅改戏这段，既是历史，也是现实。当时，我是笑中带泪看完这一段的。妻子见我突然流泪了，问我哭什么。我说没什么，因为我没法解释，就算解释了，她也听不懂。

最后，金啸天冒充大嗓上台，是全剧的高潮。“真霸王”还要冒充“假霸王”才能登台亮相，本来已经很荒唐了。更荒唐的是，“真霸王”出场后，台下的戏迷一个个看得入迷，而洪大帅却在那里抓耳挠腮，只想看他老乡（即大嗓）演的霸王。最后，洪大帅看到台上的霸王和虞姬压根儿没有按他的要求改词，大为震怒，直接掏枪准备当场将两人毙掉。也算是老天有眼，或者说陈老爷子不想让戏剧的结局太悲惨了，关键时刻安排城门被蓝大帅攻破，刚进城没几天的洪大帅只能仓皇逃跑，众人这才捡了一条命。最后这场戏，无论是台上的两位角儿，还是班主，以及整个戏班，可以说都是在用生命演戏。如果没有蓝大帅攻破城门的偶然事件，他们通通都得死。但是霸王和虞姬，哪怕外面炮火连天，他们仍然在舞台上忘我演出。曾经一度向强权屈服的班主，亲自为台上的两位角儿击鼓，并由衷说道：“不改就对喽！”我认为这句话是全剧的点睛之笔。

或有人问，就算洪大帅不懂京剧，但是真正的角儿与票友的演出还是有区别，他为什么一定要大嗓上台演霸王呢？戏中的洪大帅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认为，也许导演为了戏剧冲突效果，故意这样设置吧！当然，也可能“真霸王”金啸天上场时，洪大帅已经看出区别了，但是一个手里握着枪杆子的军阀头子，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了呢？就算你是真正的角儿，我不认可你，你也必须哪儿凉快到哪儿待着。你们说大嗓只是票友？呸！老子说他是角儿，他就必须是角儿。想一想，开黄色网站的小瘪三，也曾站在庙堂之上，指点众生。跑堂的大嗓，好歹还能喊几嗓子，又怎么不能够登台演霸王呢？

本剧也不是没有瑕疵。我认为两场床戏完全没有必要，就是全部删除了，也不影响剧情的发展。两场床戏，演员风骚露大腿，奇怪的叫声，晃动的镜头，成年人看了，会心一笑就过去了，但实在不好跟小朋友解释。我是带着7岁的女儿去看的这部电影，女儿问我，叔叔和阿姨在干什么？我就用电影里的台词，强行解释说他们在压腿和吊嗓。女儿似懂非懂，虽然还有疑惑，却也没有再问。如果没有更好的解释，我不建议带着太小的孩子看这部电影。

戏中的洪大帅，看不懂台上的《霸王别姬》。影院里的妻子，也是呵欠连天。她问我，陈老爷子到底想表达什么？我说，人的悲欢各不相同，没有刻骨铭心的经历，再多的解释也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