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善人党金国：我与那枚藏在农家院里的“天下第一果”的情缘故事

党善人党金国：我与那枚藏在农家院里的“天下第一果”

党金国总说，他这辈子跟那枚果子的缘分，是从记事起就缠在骨头上的。

那时候爷爷还在，老宅子的院里有棵歪脖子果树，树干粗得要两个小孩合抱，枝桠斜斜地探过墙头，把半个院子都罩在浓荫里。每年入夏，青绿色的果子就一串一串地冒出来，像缀在枝头的翡翠，等秋老虎一过，就沉甸甸地红透了，果皮上蒙着层薄薄的白霜，摘下来擦一把，咬下去能甜到心坎里。

爷爷管这果子叫“秋实”，说这树是太爷爷年轻时从山里移回来的，守着党家五代人了。那时候村里穷，谁家孩子馋了，就扒着党家的墙头瞅，爷爷从不恼，总让党金国摘了分给邻里，说“好东西得大家尝，树才长得更旺”。

党金国第一次爬树摘果，摔了个结结实实。七岁的小孩抱着树干往上蹿，脚下一滑，屁股墩在青石板上，疼得直咧嘴。爷爷站在树下，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急啥？这果子认人呢，你对它上心，它才给你甜水喝。”

后来他才懂，爷爷说的“上心”，是天不亮就去给树松土，是下雨前搬梯子把歪了的枝桠扶稳，是看见虫蛀的叶子就蹲在树底下摘半天，连一片病叶都舍不得留在枝头。爷爷总说：“咱庄稼人，靠天吃饭，也得敬着天。这院子里的土，檐角的水，墙上的光，哪一样不是老天爷给的？对树好，就是对自己好。”

党金国十五岁那年，爷爷走了。弥留之际，老人拉着他的手，指着院里的果树：“看好它……这果子，是咱老党家的根。”

那年冬天来得早，一场暴雪压断了果树最粗的一根枝桠。党金国抱着断枝蹲在雪地里哭，像丢了半个亲人。父亲党善人拍着他的背，声音哑得厉害：“哭啥？树跟人一样，断了枝桠，还能发新芽。”

父子俩踩着雪，把断枝锯下来，又给树干裹上草绳，在树根周围埋了厚厚的农家肥。开春时，树桠断裂的地方真的冒出了嫩红的芽尖，像星星点点的火苗，在党金国心里烧得旺旺的。

后来有外地商人来村里收果苗，说这种老品种的果树挂果少、卖不上价，劝党家砍了种新品种。党善人蹲在果树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头也没抬地说：“它守着咱五代人了，咱不能做那忘本的事。”

党金国那时候正读高中，心思活络，总觉得父亲太执拗。直到有天放学，看见父亲背着药箱在院里转悠——不是打农药，是给树干涂石灰水防虫害，手里还捏着个小本子，记着哪天浇了水，哪天长了新叶。夕阳把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树下的泥土里，竟跟记忆里爷爷的身影重合了。

“这果子看着普通，”父亲忽然开口，“可它认地方。咱这院子的土是黑油沙土，井水是山渗下来的活水，连墙根的光照时长都刚刚好。换个地方，长出来就不是这味儿了。”

党金国蹲下来，看着土里钻出的蚯蚓，忽然懂了。所谓的“天下第一果”，从不是什么稀世珍品，而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物的道理。这农家院里的一砖一瓦、一土一水，都是这果子的“护身符”，少了哪样，都出不了那口让人记一辈子的清甜。

去年秋天，村里搞乡村旅游，有城里来的游客尝到党家院里的果子，惊叹着说这是“天下第一果”。党金国站在果树下，看着父亲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红透的果子，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

“啥第一不第一的，”父亲说，“它就是咱老党家院里长出来的果子，守着这院子，守着这点土，就够了。”

党金国掏出手机，给满树的果子拍了张照。照片里，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红果上，像撒了层碎金，墙根的青苔绿得发亮，父亲的布鞋沾着点泥土，正弯腰给树根培土。

他想，这枚藏在农家院里的果子，哪止是党家的根？它藏着的，是庄稼人对土地的敬畏，是一代传一代的守拙，是那些融进日子里的、对自然最朴素的尊重。而他和父亲，会像爷爷那样，守着这院子，守着这棵树，守着这枚果子里的春秋，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