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新志
清晨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斑斑驳驳投射在路边,散落在一辆半旧的农用三轮车上,车上摆放着梨、葡萄、西瓜、枣子等时令瓜果,这些瓜果像静静躺在摇篮里还没睡醒的婴儿,泛着朦胧的光,散发出奶样的香甜。
印象中小区院墙外这个拐角处的水果摊,在这儿有已些年头了,只要不下雨,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这儿。摊主是一对夫妇,男的大约四五十岁,敦实矮胖的身材,穿着很普通,甚至有些老旧,他从不吆喝,没客人的时候总是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手机,可能是因为肚子大的缘故,总是叉开着两腿。媳妇黑黑瘦瘦的,一年四季戴着顶遮阳帽,斜坐在车头前面软皮靠背椅上打瞌睡,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之前我偶尔去过小摊几次,也没什么印象。直到有天晚上回来,经过小摊儿时,突然被老板叫住,说是早上买梨账弄错了。当时下着雨,我正往家跑,没好气地道:“咋不对了?我可不会少你钱。”男摊主憨憨笑了笑:”不是少给,是多了”。一翻手机付款记录,可不,5块8,少点了一个点,付成了58,我顿时感觉脸上一阵燥热。
从那以后,我经常去小摊买东西,时间长了,听一些老客户讲,他们夫妇都是下岗职工,男的姓郭,女的姓程。他们的瓜果都是前一天下午,从当地农户田间地头直接采摘的,水灵新鲜。 又因为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经济实惠,不但过路的人愿意买,很多会过家的人,情愿绕道多走几步路,也喜欢从他们那儿买,抵了旁边超市不少生意。
没人的时候,不起眼的小摊像一只寂寞的小船,泊在街角。见有客人过来,老郭便立马迎上去,嘴巴也灵光起来:“周老师,还是老规矩,一样来一点?”对那些犹豫不定,不知道究竟买点什么好的新主顾,老郭就会多介绍几句:今年雨水少,葡萄糖分大特别甜,血糖高的少买点;梨能润肺,气候干燥可以多吃点。遇到年轻人来买瓜,他会毫不保留教客人如何挑选:瓜蒂青绿带毛的新鲜;瓜蒂枯黄的说明放的时间久了。敲着嘣嘣响,声音清脆的,瓜有点儿生;声音沉闷的,说明熟过了,声音清脆有震颤感的刚刚好。他竹节树根样的手,却准得跟秤一样,不管是葡萄、枣子,你说要多少,几乎每次都是一抓一个准,缺不了斤两。客人走后,妻子从车前墙板挂钩上取下一个小撮箕和笤帚,清理干净客人尝吃时掉在地上的果皮纸屑。然后打开座椅箱盖,拿出一个卷了毛边儿的小本子,在密密麻麻的记录里,添加上刚卖出水果的名字、数量、金额。
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吃过饭后,和妻子出去散步。见水果摊前围了不少人。凑近一看,一个小伙子正端着一面锦旗站在郭师傅面前:“谢谢您,郭师傅,这几年我不在家,老娘多亏您二位照顾。”说完鞠了一躬,锦旗上写着“好人一生平安”。郭师傅慌不跌地站起来,虚胖的脸上布满疑惑:“你是?”“我是前营村的,就是您每次拉西瓜那个村,我妈姓张,腿脚不方便,听我妈说,这两年都是你们给她送粮油米面,带她去扎针看病。”郭师傅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接过锦旗,又害羞似的连忙卷起来塞给妻子:“小事、小事,不值一提。”妻子怔了一下,匆忙的眼神里透出柔和与欣喜。我正想弄个明白,身边“万事通”老刘扯了扯我衣角,悄声说:“他叫黄志军,前几年有事进去了,他老娘中了风,老郭两口子没事不出摊的时候经常过去照护她。”离开时,我再次回头看了看,昏黄的路灯下,那熟悉的摊位上似乎浮起一片温暖的光晕。
后来跟郭师傅熟稔起来,专门留了他电话,有时候怕下班回来晚东西卖完了,就提前跟他打好招呼,他就事先把点好的东西称好装好等我回来。
春天的樱桃,夏季的西瓜,秋天的葡萄,冬季的草莓,小摊就像一本彩色的期刊,每翻过一个季节,就更换一次封面。老郭夫妇就跟他的瓜果一样,不论经年,虽普普通通,却实实在在。
作者,孙新志,襄阳市作协会员,曾在市、省、国家级报刊杂志发表散文、随笔、诗歌、新闻报道等各类文体稿件24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