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庆特辑】苏 炜:奉我凌霄仙界花——我与《书屋》

世界华人周刊
创建于2025-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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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夙抱深情约烟霞,咫尺青峰映眼帘。天地钟鼓谁鸣晓,如彼逝川三十年。”《书屋》创刊三十周年了,特刊四篇文章以示庆祝。这是其三:


就从“新鲜滚热辣”的最新话题说起吧。


今年(2025)三月号《书屋》,以《一点秋心万树丹》为题,刊载了我任教的耶鲁中文高班学生读《马桥词典》的六篇中文作文,此真乃《书屋》的“壮举”也!六篇作文相加,篇幅超过万字,都是耶鲁华洋学生的稚嫩中文作文,《书屋》却慧眼独具,“全璧”刊出。文思文句颇见破局破格新见,却又紧扣读中文书引发的异域感受。《书屋》随即将此文在微信公众号推发,一时间,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各方热情呼应的浪花涟漪纷至沓来。

我试着摘录一些读者的即时反应吧——

“耶鲁学生们通过跨语言文化的视角进行思考,创作出如此有趣的文字,实在太好玩了!通过词条翻译去思考时间、哲学、情感,就像获得了一副神奇眼镜,看到日常语言的幽幽诗意,多谢您们的分享!”“在上班的路上能阅读到耶鲁孩子们这么好的作品,差点忘了下车!”“耶鲁学生们的中文水平和写作水平之高,思维之开阔,视角之独特,令人耳目一新,可以说是中文教学的最高境界!我也想教出这样的学生,会把这些作文拿给我高年级的同学看。”“以前跟国内朋友说出国后爱上中文,今天拜读后要说:阅读这些可爱的耶鲁学生的中文感悟后,我更爱中文了!”……

《书屋》此举,在耶鲁校园内更是引发出如同亚马孙河的“蝴蝶效应”一般的影响。很快,应我的“奢侈”要求(因为越洋邮费太贵了),《书屋》杂志编辑部很贴心地以国际快递为这些耶鲁学生作者寄来了样刊,每人一本。当这些用心学了几年中文的耶鲁孩子,亲眼看到这些白纸黑字、如假包换的“中国高级读书刊物”刊载自己的中文作文时,他们脸上的惊喜感奋之情,眼眸里闪亮的骄傲自豪之光,一霎间,简直可以点亮整个耶鲁大餐厅!毫不夸张地说:《书屋》此组耶鲁学生中文作文的刊载,是自2007年耶鲁中文辩论队在央视“国际大学生群英辩论赛”获得号称“汉语奥林匹克”的世界冠军之后,对耶鲁学中文的学生的又一个最高嘉奖和最大激励,更是为耶鲁多年未减的学中文热潮猛推一掌!坦白说来,这也是我这位迄今已任教耶鲁将近三十年的中文教师,自2019年获得耶鲁五个最高教学奖之一——理查德·布鲁姆优秀教学奖之后,最感可以告慰此奖也最有“成就感”的一个“高光”时刻!

整个耶鲁中文项目、东亚系和“莱特奖学金”(一个资助学生学习中文的项目)项目组都为此感到欢欣鼓舞,师生间甚至为此奔走相告。

这里顺带一言,由于海内外政经情势与中美关系近年的复杂变化,自2008年北京奥运后全球兴起的“中文热”,其实近年已冷却多时。目前,美国各大学(包括“藤校”与公立学校)的中文项目都为生源急速减少而担忧不已——生源减少就意味着教职减少,这首先是一种“饭碗”焦虑啊!但是,可以自豪地说,当今美国各“藤校”(这是美国汉语教学的大本营)之中,唯独我们耶鲁校园的“中文热”多年来始终不减不坠:过去的2023—2025三个年度,修读中文课的生源不但没有减少,而且一度达到如同“2008奥运”前后的生源最高水平!

《书屋》此举,既是对耶鲁中文教学成果的高度肯定,更是为耶鲁校园一直保持的“中文热”大大添了一把点燃学生热情的高质薪柴!而在此中美关系及国际交流复杂多变的情势下,《书屋》杂志敢于辟出如此大篇幅刊登耶鲁学生的连篇中文作文,是需要独到的编辑眼光和担当勇气的!

这就是上述《书屋》最新故事所昭示的:一本高质量的、以阅读为本的纸媒杂志,只要慧眼独具、敢于独步天下,就既能打开人文思想之窗,汲取并推介、呈现中西文化交流尤其是中华文化海外传播的不凡结晶成果,还能在今天AI时代、“算力”时代、“云计算”时代,依然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事实上,这也是我这位老作者最感激《书屋》的地方。多年来,我在《书屋》发表的多篇文字习作,大多都获得了良好广泛的读者反馈与社会反响。

比如,我追忆史铁生和沈君山先生的文字,在《书屋》刊发后曾有幸被《新华文摘》全文转载,至今仍不时被各种网刊与公众号刊载转发;

我记述汉学家史景迁、傅高义与张充和等华洋贤长的文字(包括访谈),还有与读书相关的各种评述文字,篇幅有长有短,短者千字文而长者逾万言,《书屋》刊发后都得到读者的不俗评价和良好反馈,也时时获得编辑的欣喜相告。甚至,还发生过《书屋》的长期订户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见我在《书屋》的文字留痕,而特意写私信追询问安的。

如此等等,《书屋》已然成为我和读者之间精神互动往来的一个隐秘花园和一座精神桥梁,既留下了我的人文思考轨迹,也留下了个人的生命履痕。对于一位作者和一本杂志的关系,哈,恐怕没有什么是比这个英文词“soulmate”(精神伴侣)更不恰当的恰当称谓了!(英文此词一般喻“爱人”)

末了,我就偷个懒,借用题头引用诗句的拙诗《咏雪竹》,为本文作结吧——

坠地梨霜皎皎霞,倔然骄挺一僧袈。

芳泉化玉绿芝发,厉霰临身碧剑加。

百舸千帆天际影,素襟淡景牖边茶。

蓬蒿沽酒白云递,奉我凌霄仙界花。

(载《书屋》2025年第8期《人物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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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排:封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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