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伟业制造”到田野深处是丰年（散文）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伟业制造”的生产车间，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机床与金属板发出铮铮锵锵的声响，如同鸣蝉坐在枝头欢快地叫着夏天。这般机械轰鸣，正是“伟业制造”为中晚稻过后种植油菜，设计研制总监刘建伟，马不停蹄，一边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边手把手指导工人师傅加班加点生产“油菜联合播种机”，所奏出的盘旋于田野上空的阵阵松涛。

“伟业制造”的全称为南县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设计研制总监刘建伟，自出生起就与农业机械有着天付良缘。人们常说缘分天注定，早在冥冥之中赋予了一种独特存在。像天上的冰霜雪雨，总是掐着指头掰开四季；像地上的泥沼，托起农人的足迹，一步一个脚印播撒希望。刘建伟的父亲本就是一位农机人，常年在乡镇农机站工作。自年轻到退休，一直在农机战线挥洒汗水。推广农机，指导操作，上门维修，服务三农。听着农业机械轰隆的胎教降生，在农机家庭机油与柴油的气息中成长，骨子里或多或少浸润着农机基因，以至于长大后参加工作，选择的方向和岗位很可能与自身携带的基因默默相通。

选择有时就像地上的石头，一骨碌上了天，成为了星辰。选择农业机械作为终身相依的职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有着沉甸甸的分量。那时，刘建伟选择农业机械，心底里是欢愉的，是想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织就一幅家乡农业机械推广普及、农业生产焕发新生的锦绣图景。少年壮志可揽月，雄心敢探海龙宫。他怀揣壮志，却未料到现实的复杂。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万万没想到，命运的叶脉上荆棘丛生。

时间的风拂过上世纪90年代的原野。远处，暖阳吻着稻浪，在秋野里摇曳生姿；近处，女人们低着头弯着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稻子齐刷刷地躺在身后。男人们则挑着用蛇皮袋子制成的“箩筐”，一担担往家里赶，等候着晚些时候脱粒机脱粒。而此时的刘建伟，面对当年单位部分二级机构受市场经济冲击，失去存在的现实，坦然的接受下岗分流，自谋出路，还是鼓足干劲去外地，寻找诗与远方。职业的决断，思想的淬炼，恰似一场马拉松，唯有时间能让它们完美契合。

稻菽飘香，秋野澄澈，季节的妩媚往往能点亮天地。或许基于父辈的教诲，或许源于对待农业机械的一片丹心，遭遇下岗后的刘建伟，没有像田里的稗草一样，遮挡阳光，吞噬雨露，而是像一株挺拔的稻穗，继续深耕沃土，继续挺立在丰收的田野。

没有资金，便到处筹措；没有生产场地，便托熟人临时租了一个廉价民房；没有游刃有余的专业技术，尽管参加工作前在农业机械化学校学习过两年，可没温故知新，大多还给了书本。一个硬件、软件都心余力绌的事物，全凭一腔热血。这就好比没有木料和砖瓦，是温暖的家的召唤，升腾起一幢拔天倚地的房子。

自1995年开始，时年23岁的刘建伟自己动手开始生产水泵。也可以说，从此时起，他完全由一名工作人员转变为一名个体户，由朝九晚五的时令，彻底变为起居无时。那个年代的水泵，全然不像现在用电带动、塑料管道、重量只有二三十斤。生产一个成年人才能扛得起、长度约4米、材料为铁皮、需要柴油机带动的水泵，并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含量，只要求生产者按设计图纸专心致志制作就是。自己设计，自己动手，废寝忘食，心无旁骛，成了当时的写照。

生活如同菜圃里的瓜蔓，只有沿着竹架攀爬，方能花团锦簇和果实盈枝。选择如同檐下的燕窝，即使风雨侵袭，终抵挡不住归巢的羽翼。刘建伟从最简单、最实用、最有市场份额的水泵开始，接连生产出当时农村急需的脱粒机、苎麻剥皮机、耕整机、水田平整机、收割装袋机等。因设计考究，质量过硬，产品畅销，于1999年正式以企业的身份注册办厂，即“伟业制造”。

时间的齿轮艰涩地转到2010年。企业在做大做强过程中如同离心泵运转——叶轮旋转产生的轴向推力，恰似商业竞争中积累的动能，推动资源沿轴线流动，最终实现灌溉式的发展路径。而非因规避风险导致资源空转，让发展活水无法抵达需要的农田。

在湖乡，耕整机的轰隆声总是牵引着春耕生产的序曲徐徐拉开。在这婉转的序曲声中，如果操作不当引发农机事故，或机具失灵影响生产进度，都会显得琴瑟不调。“伟业制造”一路走来并非一帆风顺，也会出现休止符，宛如黄莺在林子里莺歌燕语，树下飞舞起维修柴油机时发出的哒哒声。

2004年，对于“伟业制造”来说，可谓时运不济。融资艰难，市场脱节，产品滞销，一系列的事与愿为如潮涌至。经过痛定思痛发现，技术老套，固步自封，没有根据市场行情推陈出新，形成别具一格、洞烛先机的产品。

经过一番调整，“伟业制造”新的思路初具雏形。“凡是机器能代替人的、市场上没有的，都可以尝试。”“凡是能提高生产效率，创新的点子都可以听取并研究。”“凡是土地流转、产业转型升级后适应农业需要的，都可以去运用。”

思路决定出路，创新引领未来。“伟业制造”开发新产品的号角已然擂响。犹如燕子衔泥，筑巢引凤；更待梧桐茂盛，凤凰来仪。

“苎麻剥皮机”看似不起眼，却像一把钥匙，为洞庭湖区的农民朋友打开了尘封的劳作时光。记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和进入本世纪的前几年，正是我所居住的洞庭湖乡大量种植苎麻的高峰期。土地面积多的农户，除了水稻种植外，经济作物大都是苎麻。我家农业人口少，家里也种植了两亩。种麻、扯麻这些农活，基本都是父亲操持，而刮麻差事就落在了我的身上。那时的刮麻工具，是一个长方形木架子，1米多长，高约80公分，一端的上面安装有剥皮刀。木架子左边固定好了一根竹篾条子，一根铁丝自竹篾条子顶部贯穿下来，通过剥皮刀直接固定在木架子最下面的脚踏板上。利用竹篾条子的弹性，坐在高凳上的刮麻人只需把从地里扯回来经浸泡后的苎麻皮子，放在剥皮刀下，踩下踏板，用力一拉，一根去了壳、经晒干后就能卖钱的苎麻皮，就这样出来了。一天下来，刮麻人手上黏附着的苎麻汁液，几天过去是清洗不掉的，尤其是指甲内十天半月后都有黑褐色伴着。男人女人、大人小孩的手，差不多都是这样。

苎麻经济为洞庭湖乡脱贫发家、解决生产生活中的日常开支，起到了积极作用。如同大旱过后有云霓，霉运过后有新机。而苎麻从种植到成为商品，一系列繁琐的事务背后，被“伟业制造”发现。本着“大企不愿做，小企做不了，农民有需求、细微领域着手”的新研制理念，“伟业制造”开发新产品的首筹当属“苎麻剥皮机”。小机具、大用途、低投入、高效率的“苎麻剥皮机”一经问世，就像春天的雨露，夏天的甘霖，一下子浸润到了业内人士和农民朋友的心田。自此，黏附着多少代人手心的苎麻汁液，终成历史，只能封存于厚重的“苎麻编年史”中。

洞庭湖乡多油菜。春天，金黄色的油菜花像小姑娘的脸，绽放在“六·一”节的歌咏会上。这大片大片的油菜，既是农人的一大收入来源，也为这个季节、这方田野，镀上了一层生机与色彩。有人说，油菜花的美丽在于那抹金黄，在于季节深处那份灵动与妩媚。而我说，油菜花真正的美丽，源于油菜籽成熟后，沁人的油香和农人丰收的喜悦。

过去油菜种植与收割，全靠手工完成，挖土、施肥、撒种、浇水、移栽、收割，真是苦了农民朋友，也苦了油菜本身，更苦了上百年、上千年奔跑的年轮。后来，“油菜播种机”的推出，恰似一道精准的科技之光，将油菜从几千年农耕的桎梏中，逐一挣脱。而“伟业制造”根据市场行情和减轻劳动强度的初衷，研制的这款“2BYG-220型油菜联合播种机”，在过去常规的“油菜播种机”只有4道工序、无序播种的基础上，新增2道工序，即现在的旋耕、分箱、开沟、播种、施肥、覆土，可一次性完成，任意调节行距，这样大大提高了劳动效率，降低了生产成本。目前，此机具早已推广到长江中下游地区10多个省市。

“伟业制造”的库房，恰如一座现代农业的苗圃，春花夏柳，秋实冬藏。多样的新型、实用型农业机械，蛰伏于四野，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农人，向前来参观或订购的人，诉说深耕田野的脉络和肩负起农耕文明的长卷。在展厅一隅，有台农机具尤为引人注目，这就是“棉花直播机”。

洞庭湖区历来就有种植棉花的传统。千百年来，棉被、棉毯、棉衣是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记忆中，邻队的裁缝师傅请到家里做“上门功夫”，总会给全家人做几件新棉衣。过不了几年，父亲会挑着几担棉花，去弹花师傅家弹几床棉被。那时，几乎每家每户都种植棉花。特别记得哪家女儿快出嫁了，棉被作为嫁妆是必不可缺的。当然，现在的嫁妆大抵是再不需要棉被这类了，更多的是现金红包成为替代品。

听老一辈说，棉被作为嫁妆寄寓了好运连绵，象征婚后生活步步高升，顺遂如意。我不知道纯粹用现金红包代替嫁妆的方式，能够给予婚姻多少滋养，但我深知，棉被作为嫁妆所蕴含的温暖与期许，终将成为婚姻里最质朴的勤劳因子。

棉花从种到收，需要耗费大量的劳动用工。培养营养钵、移栽、施肥、治虫、摘棉桃等，如果遇上灾年，全家人一年的辛劳化为泡影。

如何减少劳动用工，提高棉农积极性，增加棉农收入，“伟业制造”在这方面倾注力量，边实验、边总结、边改进，反复攻关，最终研制出“2BFG-76（2）型机采棉花直播机”。从这以后，棉花种植再也不需营养钵。不需移栽，不需花费太多精力，一播成苗。此机具的优点是作业过程中可一次同步完成6套工序，即施肥、旋耕、开沟、起垄、播种、覆土，一人独立操作，行距和株距可按照实际需求灵活调节，还可调整覆土厚度和施肥量。

绵延了棉农上千年的手工种植，终在“伟业制造”的不遗余力下，像萧瑟的秋风，卷着“无边落木萧萧下”，成为历史的过往。

“伟业制造”的库房里，除上述机型外，还整齐陈列着水稻穴播机、液压施肥机、大豆玉米复合带状播种机、液力割草机等等。这些跨越不同年代的农业机械，犹如一个个刻度分明的时代坐标，清晰勾勒出洞庭湖区及周边地区农耕文明的脉络。在一小众农机企业的持续推动下，农民与土地之间如精密的齿轮组，得到完美咬合。

30年光阴荏苒，就像一根光彩耀目的珍珠项链，挂在“伟业制造”厚实的肩膀上。这些饱蘸汗水和心血的珍珠，象征着历年来企业研发过程中的璀璨成果——15项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国家发明专利、125项国家新型实用型专利、工信部授予的“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国家知识产权局授予的“国家知识产权优势企业”、湖南省人民政府授予的“科技进步三等奖”等。

洞庭波小，沃野苍茫。驰骋在洞庭湖平原上的“伟业制造”，好似一匹奔腾的骏马。天空，是乡村振兴的雷霆战鼓；大地，是广袤葳蕤的沃野平畴。环顾四望，是连绵不绝的稔岁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