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人生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巽之先生

今晨醒来，微信里蓦然流出罗大佑的《恋曲1990》，那苍凉的嗓音如同时光的犁铧，一下子耕开了我七十二载的记忆土壤。“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歌声在晨光中流淌，我的近视镜片上泛起薄雾。窗外，正是蓝蓝的白云天，与歌词里的意境叠合在一起，叫人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天空的颜色。六岁时父亲故去，但故乡的天空却是澄澈的瓦蓝，云朵如棉，我躺在绿草如茵的大地上，以为日子就会永远这样伤心而空洞。母亲在远处呼唤，声音融在白云里，变得悠长。那时的我不知道，此后的人生会有那么多阴霾天气。

五十七岁那年，天空是灰蒙蒙的。我站在妙泉老家母亲的房间里，窗外飘着白云。母亲的呼吸在身后渐渐微弱，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我抬头望天，只见乌云密布，却在那乌云的缝隙里，意外地窥见了一线蓝天。那一刻忽然明白，生命纵然有万般苦难，终究舍不得的，还是这蓝蓝的白云天。

退休后的天空，变得辽阔而悠闲。我常常坐在阳台上，看云来云往。孙子跑来问我：“爷爷，你为什么老是看天？”我笑着指向一朵正在变形的云：“你看，那像不像一匹奔跑的马？”他兴奋地点头，和我一起仰望。三代人，看的却是同一片天空。这蓝天白云，连缀起多少代人的目光。

一天，我独自在芦洲公园长椅上坐到黄昏。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天空渐渐染成橘红色。忽然想起罗大佑唱的“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不禁潸然泪下。可是当最后一抹夕阳隐没，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第一颗星时，我的心突然平静了。这片天空看过多少悲欢离合，却依然宁静如初。

今早听到这首歌，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不是悲伤，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七十二年，经历过“运动”、动荡、离别、失去，也拥有过爱情、友谊、天伦之乐。就像此刻窗外的天空，有时乌云密布，有时万里无云，但底色永远是那片难以割舍的蓝。

音乐停了，我拭去眼泪，推开窗户。微风拂面，带着初秋的气息。几只邻人的鸽子扑棱着翅膀掠过蓝天，它们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我忽然想起歌词里那句“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果然如此。无论经历多少苦难，到头来最眷恋的，还是生命本身的美好。

手机又响起，是孙女发来视频邀请。接通后，小孙女的脸庞出现在屏幕里：“爷爷，今天星期六，天气好，我们马上去芦洲公园放风筝好不好？”我连连点头，眼角皱纹里还藏着未擦干的泪，嘴角却已扬起笑容。

人生如歌，岁月如云。七十二载春秋掠过，如白云苍狗。而当我抬头望向那片亘古不变的蓝天，忽然明白：所有悲欢都是暂时的，唯有这片蓝天是永恒的守望者。它静默地俯瞰人间，见证着我们的眼泪与欢笑，然后以它广阔的胸怀，包容一切。

歌声已止，感动长存。我关掉微信，准备出门散步。天空正蓝，云朵正白，人生纵然有万般不舍，终究要归于此般宁静。在这蓝蓝的白云天下，每一个生命都是过客，每一段旅程都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