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我们也切莫辜负日头。”——沈从文《边城》

“教学札记”（181）

“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我们也切莫辜负日头。”——沈从文《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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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故事的结局上看，《边城》是一出悲剧。一段美好的爱情，却以丧失生命、感情破裂为结果。可是读罢全书，你会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责怪任何一个人。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是那样纯净美好，天保的宽厚、傩送的情义、翠翠的羞涩、爷爷的热忱。我们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出没有坏心思的悲剧，一出源自“善良”的悲剧。沈从文自己评价《边城》：一切充满了善，充满了希望，然而正因为不凑巧，朴素的善良和单纯的希望难免产生悲剧。

再加上书中描绘的湘西景色，小溪、码头、吊脚楼、竹林、渡船，汇成了一幅绝佳秀美的风景画，映衬着书中人物的真、善和美。可是，通过这些美好的人性，沈从文为什么要给我们一个悲剧结尾，而不是一个大家喜闻乐见的大团圆结局呢？

这其实源于沈从文自己内心的一点矛盾。我们刚才介绍，沈从文来自秀美的湖南湘西，还先后在西南联大、北大等名校任职。从这些经历来看，沈从文似乎应该是个绿水青山中走出的文雅先生，带给我们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事实并非如此。沈从文的家庭世代从军，他的爷爷曾任贵州提督，是掌管一方军政大员；他的父亲曾带兵对抗八国联军，镇守大沽炮台；而沈从文自己也是行伍出身，14岁就加入了家乡的军队。他的家乡凤凰更是满清政权镇压湘西苗族的地方。在这里，反抗与斗争就从来没停止过，年幼无知的沈从文经常在城楼上看河对岸杀人，和小伙伴比赛数人头，他曾在一个小镇亲眼看过700人被杀。

在这样一个残忍和暴烈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心灵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他没有麻木，也没有残忍，反而变得多愁善感，渴望人间的真情与美好。很多人说，沈从文在《边城》中写出了家乡的秀美祥和，实际上，他是在真正的腥风血雨中成长起来的。真实的家乡，与他笔下的家乡形成强烈对比，这是《边城》中的基本矛盾。

沈从文写家乡用的不是白描，而是在“放大”。他在尽量放大家乡的美，人性的善，以超脱的精神姿态、细腻的笔触营造一个理想的家乡，一个令人向往的梦幻世界，在此找寻安宁和平静，以真善美唤起了读者对人性的回味和追求。

正因为这样，在本书诞生的年代，许多处于革命斗争的青年，同样被书中的内容所打动，得到安慰。只有饱经野蛮残酷的血与火，才写得出这样真挚的人与事。也许青春就是这样，洋溢着单纯美好的情感，也充满了无奈和遗憾。尤其在那个黑暗的年代，人们经历着无边苦难，有人选择成为战士，应和时局，以笔为刀，划破夜空，引导民众觉醒。也有人成为歌者，以文字为引，颂扬永恒的价值，筑造精神家园，疗愈人们内心的伤痛。而沈从文和他的《边城》显然是后者的翘楚。

是战士更热血？还是歌者更慈悲？我们无从判断。

但它在那个激越、昂扬的年代，给我们带来一座静谧安详的边陲小城；它处在时代边缘，却是人们心灵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