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义,不如一张俏脸值千金

-----谈影片《食神》中的爱情

世界华人周刊
创建于2025-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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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浩宁(马来西亚中学语文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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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食神》是周星驰于1996年所创立星辉海外有限公司响亮的“第一炮”,票房成绩优秀,位列当年香港十大卖座电影第二名。影片中不少经典桥段一直为人津津乐道,尤其是莫文蔚饰演的“双刀火鸡”唱《陆小凤》主题曲那段,绝对是影片的“笑点担当”。对这部影片较流行的概括是它“嘲讽了一切,唯独没有嘲讽爱情”。所谓“爱情”,自然是指影片中的史提芬周和双刀火鸡,他们确实是经历了“非人”的遭遇后才走到一起。然而,仅凭这一点就说影片“唯独没有嘲讽爱情”,我不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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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为,影片《食神》有嘲讽爱情的内容,或者说至少它点出了爱情中普遍存在的问题:外形至上。必须承认,双刀火鸡的外表很有些“不忍睹”,史提芬周则相貌堂堂。可在史提芬周落魄的时候,是双刀火鸡给予她无私的帮助和照顾,甚至救过他的命,为他卖力打牛丸、创业,让他能够出人头地,昂首挺胸自信应对曾陷害他的仇敌。当然,双刀火鸡愿意这样做,也是出于自己对史提芬周蕴蓄的好感,只因她之前偶然发现“食神”史提芬周是个有“爱心”的人。对双刀火鸡这样的“丑女人”而言,没有也难以有对异性的容貌提稍高要求的权利,这反而让她能够超越外貌的考虑,去更多关注人的内在美。可史提芬周骨子里的高傲自负是改不了的,失意时对双刀火鸡表示感谢,一朝得志又嫌她丑陋粗野,好几次刻薄的讲话和无情的举动都深深伤害了双刀火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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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上天都看不惯史提芬周的恶劣作风,决定给他“血”的“刺激”。双刀火鸡跑大老远的路让史提芬周为自己画个“爱心”而不得,伤心失望的她却恰好在此时替史提芬周挡了仇敌射向他的一颗子弹,再次牺牲自己救下他。转折从这里开始。一是史提芬周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中国厨艺训练学院”(少林寺厨房),在遭受各种责罚和“毒打”后得到真正的锻炼;二是愧疚于自己对双刀火鸡的冷漠绝情,为她痛哭流涕,“黯然销魂”,未老头先雪。此举既拷问其灵魂,也荡涤其内心。至此史提芬周的厨艺和修为都有了质的飞跃,他成功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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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厨艺比拼,史提芬周和唐牛的“创意搞笑煮法”,特别是那碗加了洋葱催泪的“黯然销魂饭”令人尤为印象深刻。据梦遗大师说,史提芬周由心而发自创“黯然销魂手”,皆因他情深义重。可是,就算这碗“黯然销魂饭”多么“动人”,它更多也只是表达史提芬周对双刀火鸡的感激和歉意,并不包含爱情的因素。那所谓的“爱情”在哪里呢?仅仅是指双刀火鸡对史提芬周一厢情愿的单恋?非也,因为影片结尾史提芬周总算给重获新生的双刀火鸡画“爱心”表爱意了,这回是两厢情愿、大团圆结局。但是,这样的结局值得我们鼓掌欢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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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刀火鸡的人格没什么缺陷,“新生”对她而言除了说侥幸保住性命,更关键的是整容变美了。史提芬周最后看到的,不是双刀火鸡,而是莫文蔚。让他心动的从来就不是丑陋但重情义的双刀火鸡,而是靠一张俏脸通杀四方的莫文蔚。假设双刀火鸡没有“变成”莫文蔚,还是原来的那副尊容,史提芬周能否解开心结,爱一个真正爱他的丑女人,就很难说了。所以,影片《食神》的结局,并不值得我们鼓掌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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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这句话赋予爱情多么崇高和神圣的地位,打动过多少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女。

我不怀疑世间存有恒久不变真挚感人的爱情,但是我反对过分简单地理解爱情。以影片《食神》为例,我决不会把史提芬周和双刀火鸡的结合看成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决不会以此作为影片“没有嘲讽爱情”的根据。

对一个认定“情与义,值千金”、愿为自己“刀山去,地狱去”、虽死而无恨的女人,史提芬周却要等她成为满足世俗口味的“美女”后才去爱她,这还叫“没有嘲讽爱情”?不,他早已糟蹋崇高神圣的爱情,因为他用行动告诉我们,情与义,不如一张俏脸值千金,会包装自己才是取胜之道。此刻我隐隐嗅到铜臭味,我为此感到悲哀。

史提芬周未能免俗,之前他不择手段把自己打造成最“用心”的“食神”,在大彻大悟后似蜕变为“情圣”般的“食神”,可这当中没有爱情,他始终不能接受双刀火鸡那一张丑脸。如此一来,不管是“黯然销魂”还是“一夜白头”,就难免沦为“打感情牌”的营销策略;性格强悍的双刀火鸡无奈之下也只能“为爱”妥协,被迫屈服于世俗“以貌取人”的准则,花钱换了张脸,宁可让人迷恋她的外在美而无暇顾及其内在美。联系影片前段杨震天精心烹制的“乾坤烧鹅”遭到“食神”史提芬周否定,理由居然是因为杨震天长得太丑,会破坏人食欲的事情,我不得不说,双刀火鸡的整容,或者说影片《食神》突出的思维观念,岂止是嘲讽爱情,它根本是粉碎了世间一切美好!这不禁让我想起周璇唱的那几句歌词:多少牺牲多少埋没,多少残毁,剩几个真善美!

中国作家陈建功最近出了一本新书,名为《请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们》,封面的左侧写着这样一句话:因为我们干净的时候,是人皆赐爱的。

陈建功先生的话,可谓一针见血,点出世上多数人“看脸不看心”、“只认衣冠不认人”的毛病。以往鲁迅先生说中国魏晋时期是“文学自觉”的时代,这话大抵没错。当时文人努力突破“文以载道”的框囿,往往会使用较华丽的词藻去描绘人的相貌身段,就这样写成一篇作品。从文学发展历程着眼,这未尝不是一种进步。

可也正是在魏晋时期,提倡“德行美”开始过渡到强调“体貌美”的阶段,外表成了需要看重、需要修饰、需要“投资”的部分。

平心而论,这不是错事更不是坏事,然而凡事一旦走极端,就会出现偏颇。倘若我们的国家社会,处理事情评估价值,只看外表忽略内里,只重形式不重内容,痴迷真金鄙夷真心,那是十分危险、并且会引发严重后果的。所以,我们谈论影片《食神》,不应称羡史提芬周和双刀火鸡的所谓“爱情”,而是要看到影片揭露“外形至上资本无敌”的弊害,宜警惕和尽力抵制此歪念,以避免犯下本末倒置、买椟还珠的错误,守护对我们真正有用且珍贵的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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