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冯志强
安徽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七七级7班
1977年,在1976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中国实行不讲究家庭出身的大学入学考试,过分数线的考生择优录取。普遍招生,凭分数线录取。这样的大学招生政策是中共建政以后第一次实施。以前,大学招生政策偏重工农干部子弟,资本家和高级知识分子的子女受到限制。中共规定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如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道德败坏分子,和右派知识分子,简称 “地富反坏右” 等五类分子。他们的子女都不准许报考大学的。
1977年,中国大陆开始实施“有教无类”的大学教育。然而,由于1966年开始的十年全国无序,大中小所有学校都停顿了教育,恢复大学考试录取学生的制度,使得1977年的高考盛况,史无前例。数百万的考生,年龄跨距有十年之大,掌握知识的水平难以划分,难以衡量。这远远看去,就是像是一座人肉堆立起来的金字塔。据统计资料显示,全国报考人数有570万,计划录取20万,实际录取人数达到27.3万。相当于100名考生中只有将近5名考生会录取,录取比例4.8%。
1977年录取的大学生称作七七级大学生。这是文化大革命结束后,第一届通过考试,凭考试分数录取的大学生。其实,自从中共建政以来,不考虑考生家庭背景而录取学生, 这是第一次。
《七七级7班》就是安徽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七七级7班。七七级第7班的编列可以带出一个故事来。因为全国普遍招生过程中发现有相当数量的考生由于年龄过大过小,以及囿于一些特案,尽管考分远超过录取线很高,却未被录取。於是,国务院主管部门出台政策,鼓励各所高等院校充分动员潜在资源,在这批高分考生中扩大招生,可以是住宿生,也可以是走读生。他们与先前录取的大学生一视同仁,不分彼此。
七七级7班就是这么通过扩招被安徽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招进来的。我是其中一员,来自安徽煤矿,有五年半的工龄,带薪上学。我原是在淮北插队落户的上海知青,1972年进煤矿下井挖煤五年半。全班唯有我领着工资上学。
有同学来自农村,且是有家室的爸爸,且是有三个孩子的妈妈;有同学来自高军阶的军人家庭;有同学城市知青出身,来自乡镇企业基层。年龄更是参次不齐,最大年龄的出生在1946年,我出生在1948年;最小年龄的出生在1959年。有的是老三届高初中学生,有的是在社会无序的环境里自学成才。
我们班跟其他六个班级站在一起,看起来真的有点不伦不类,老少混杂,倒像三代同堂的大家庭。尤其是安徽大学校长的千金,年龄大一些,在班上有老大姐的风范,若一晃神,看她站在1959年出生的女同学身边,说是奶奶真有几分仿真度。但是,别小瞧七七级7班。
一年级第一学期初,有一次全年级教师同学联席会议,在梯形大教室进行,由各班派学生代表上台介绍学习经验。设想站在讲台一端,一边看着翘首聆听的同学老师,一遍娓娓道来,会是怎么样的感受呢。1班开讲,7班殿后 。我班我去讲。
因为我在煤矿子弟学校当过老师,自小也善于口头表达,我不紧不缓讲起来,语音不高亢不胆怯,语速如同攀谈,举首抬腕之际颇得自信。先从陈毅元帅副总理谈论学英语说起,讲了英语要学得好,需要知识面广,是杂家;做到“猪头肉三不精”,都要懂一点。我还比喻学英语如同谈恋爱,要天天谈,时时谈,要纠缠,要缠绵。也分析了在背诵过程中,记忆和遗忘的心理关系。讲到最后,自然是讲到最后,7班的同学最后一个讲嘛,我得了满堂彩。
我可代表7班在全年级的同学老师面前亮相,长脸了。然后,我得了一个绰号,Professor。四年里,同学老师在平常见面时都这样嬉称我。接近我的同学表示亲近,就称我,fessor 或者老fessor。也许,因此入了系领导法眼,当了几年系学生会主席,甚至在毕业阶段,都被征询,是否愿意进入“第三梯队”。那时候,国家干部队伍青黄不接,干部教育程度受到重视。国家着意在77级的毕业生中甄选一批干部预备人材,即是所谓“第三梯队”。安徽省委向安徽大学中文系和外语系交代了,要各系提出一个候选人。
让七七级全年级同学生老师刮目相看7班,让外语系刮目相看7班,让安徽大学刮目相看7班,莫若莫砺锋同学。1979年,国家急于提拔人才,实施类似1977年全国招生大学生的政策招收研究生。莫砺锋同学毛遂自荐,向系里提出报考研究生的申请,而且提出报考南京大学程千帆门下的中国古典文学项目的唐宋诗词专业。在读英语专业的大学生申请报考中国古典文学的唐宋诗词专业的研究生!谁接得下这个球?外语系不敢怠慢,委托中文系把把脉。中文系告诉外文系:可惜了,如果中文系正在招收研究生,非得把他留下不可。
莫砺锋同学出线了,而且如愿拜倒在程千帆教授门下,后来成了嫡传子弟和得意门生。当时,同学们提到7班,口气都是很肃然起敬的。莫同学的造就这里自然不配说叨,只要把他姓名输入网上搜查,就可以知道他的人生传奇,几乎成了活着的古代汉语一代宗师。
1977年和1979年,国家认真兴办教育,造就治国治学人才的举措多么高瞻远瞩。治国就要有如此远大眼光和虚怀若谷的胸怀,治国并不如同烹小鲜,百年大计轻乎不得。不是在锅里放食材放调料,翻炒颠覆,就能把国家治得鲜辣滚烫的。
2025年10月2日;多伦多,加拿大
备注:两幅插图分别是油画习作和水彩画习作。水彩画习作是我太太在与癌症搏斗中,克服化疗的难熬和调节心情的难忍,从初学开始,通过学画画调整自己的情绪,坚毅,勇敢。我至今一刻都无法忘怀。油画习作是我近一年开展的一个生活内容,刚刚开始,这是第四篇作业。就是临摹她的画画来学习她,纪念她,一样用勇敢坚毅对待余生。既然她的忌日落在我的生日上,我的肉身就肩负两颗灵魂。天人相隔,灵魂可以朝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