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春芳/尼日尼亚、沙迦之行(一)农姓人生:从汉川田野到文学原野

世界华人周刊
创建于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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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今天踏上非洲的土地,以湖北科技代表团副团长的身份考察尼日利亚农业,我仿佛又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农村,回到了我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农业战线。

我姓农,出生于汉川南河乡枫岭村。这是一个江汉平原上的村庄,第六村民小组聚居着严、何两姓,不过百来户人家。我的家族世代务农,土地是我们最深的根系。

一、土地上的少年时代

我的童年与“穷”字紧紧相连。那是人民公社时期,田是集体的,粮食是按工分和人口分配的。一家七口,父母终年劳作,所得往往仅是糊口和微薄的油盐钱。一件衣服,哥哥穿了弟弟穿,只有过年才能盼来一件新衣。我从记事起就跟着哥哥姐姐在生产队干活,插秧、锄草、割谷、摘棉……几乎所有农活,都浸透过我年少的汗水。

1977年,改变命运的风吹到了偏僻的湖区。那时,高中毕业的我正在为生产队放牛,与一位严姓大爷同住在湖边茅屋,夜伴煤油灯。恢复高考的消息,让我在放牛的间隙里,燃起了微弱的希望。我借来书本,在摇曳的灯下复习。命运眷顾了努力,一道我曾反复演算的数学例题,几乎原样出现在考卷上;而《学雷锋的故事》这类记叙文,更是我练习过无数次的。高考于我,竟有几分水到渠成的轻松。只是当年不公布分数,那具体的数字,成了永远的谜。

二、父亲的背影与家庭的坚韧

我的家庭成分是“下中农”。父亲是个勤劳却时运不济的人。他曾因从汉口带回些针头线脑、香烟火柴,卖给村民以贴补家用,便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屡屡被押去“上学习班”——实则是无偿的惩罚性劳动。我永远记得那个早晨,母亲忍泪让我去舅舅家找回躲藏的父亲。我看到他疲惫地躺在床上,双腿因劳动浸泡而溃烂。我哭着摇醒他,他默默起身,披上衣服,回到队里的水田里,弯下腰,继续插秧。那个弯曲的背影,是我对“坚韧”最早的理解。

三、时代转折与个人前行

1978年3月,我踏上赴武汉求学的路。不久,农村迎来巨变,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让父母终于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耕耘,吃饱了肚子。父亲更是凭着一股狠劲,拉板车、做手艺、起早贪黑,供我们读书,最终为弟弟盖起了结婚的新房。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湖北省农垦局,从秘书做起。农垦系统如同一个微缩的社会,我在此深入了解了中国农业的另一种形态——国营农场。那些年,我频繁下乡蹲点,调研春耕秋收。

1986年,我作为省委培养的“第三梯队”干部,下派到麻城市许家乡任副乡长。最难忘的是为沈家庄修建大桥,为解决钢材指标,我曾以一杯酒换一吨钢的“承诺”,陪市物资局长喝酒直至胃出血送医,最终换来十吨钢材的批文。那段吃“派饭”的日子,乡亲们把碗里最好的菜夹给我,那份质朴的深情,沉甸甸地留在心底。

四、耕耘与回归

下派期满后,我回到省农垦局,历经多岗位锻炼,曾为省里多位领导起草讲话稿,参与省委重要会议。体制内的二十年,是服务与耕耘的二十年。

2020年,我选择转换轨道,辞去公职,创办经济文化咨询公司,以另一种方式参与地方发展,担任省财政厅世界银行与省科技厅科技项目评审专家,为诸多惠农项目引入资金与资源。

然而,当事业步入平稳,心底那个最初的召唤却愈发清晰。我最终转让了学校,关停了公司,决定将余生交付给文字。我重新拿起笔,回到了我精神的故乡——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们。

我将深切的同情与热爱,倾注于诗歌与散文之中,相继出版了《为荷而来》、《太阳与大海》、《一起向未来》等作品。笔下的乡村与农民,不再仅仅是记忆,更是我生命与情感的源头活水。

我姓农。从汉川的田埂出发,走过体制的楼宇,闯过市场的浪潮,最终,我的笔尖又落回了那片广袤的、滋养万物的精神原野。这或许,就是一种宿命般的圆满。

2026.1.15.于埃塞俄比亚亚的斯亚贝巴国际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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