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谦:《又见洛阳》与古都长安//在西安“《又见洛阳》读书分享会”上的书面发言

世界华人周刊
创建于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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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我:《又见洛阳》有没有谈到西安这座城市?我的回答是:当然有,且它是贯穿小说脉络的重要文化符号。长篇小说《又见洛阳》以魏晋南北朝大迁徙为叙事主轴,铺展一幅乱世之中华夏文明更迭流转的壮阔画卷,而作为华夏西都的长安,本就与洛阳同属这一文明谱系,自然成为小说无法回避的重要场景与精神溯源地。

小说核心人物群体左氏家族,其血脉根基便深扎于关中大地,而长安正是关中平原的文化核心与政治枢纽。左家家训开篇那句“左家先祖,源出关中。七世戎马,尽公尽勇”,不仅是家族荣耀的镌刻,更将家族命运与长安的历史轨迹紧密相连——关中之地自古为兵家必争、豪杰辈出之所,左氏先祖的戎马生涯,早已与长安的兴衰荣辱交织在一起。到了小说第六部,北魏君主宇文邕向麾下举荐左志文时,亦特意点明:“左志文的祖籍本就在长安,左氏百年英豪辈出。”这份来自帝王的认可,既印证了左氏家族与长安的深厚渊源,也暗合了长安作为人才渊薮的历史地位。

小说中对长安的描摹,以第四部最为集中细腻,也最具历史厚重感。彼时,左战英承袭先辈风骨,投身于刘裕麾下参与北伐——这位刘裕,便是辛弃疾词中“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的“寄奴”,其雄才大略历来为世人称道,辛弃疾亦在词作中暗藏敬佩之情。左战英归入刘裕麾下大将王镇恶的军队,随大军沿黄河逆流而上,再转入渭水,一路披荆斩棘,直逼长安。

原文中“秋日里,长安城内金叶飘飞,城头夕阳如血”的极简笔触,可再添几分场景张力:彼时晋军历经破釜沉舟的激战,终于攻克这座千年古都,秋日的银杏与柿叶铺满长安街巷,金黄与殷红交织,既是胜利的荣光,也暗喻战争后的残垣与血色。而当晋军势衰退去,“长安城外天色昏晦。夏国的军队步步进逼,晋军大势已去”的画面,更显乱世无常——昏沉的天色笼罩着城池,夏国军队的马蹄声步步紧逼,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绝望,曾经的帝王之都,再度沦为战火纷飞的疆场。

小说在此处埋下的伏笔更显精妙:硝烟弥漫的长安城里,左战英偶遇一位羌族老兵。老兵脸上刻满战火的沟壑,手中紧攥着半截残破的羌笛,寥寥数语便道尽乱世百姓的流离与无奈。这份跨越族群的相遇,成为左战英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而在后续情节中,这份羁绊再度回响——左战英在鄂西作坊中结识了一位羌族年轻人,对方含泪诉说,自己的父母正是在那场长安激战中殒命,只留下这半截与老兵同款的羌笛。一老一少、一遇一听,串联起长安战火中的个体命运,也让小说的历史叙事更具温度与悲悯。

      长安的印记并未随战争落幕而消散,在小说最后一部《无关后庭花》中,左家后代左志文陪伴北魏明君宇文邕,在长安度过了十数年光阴。这十数年里,他们在未央宫的残垣旁商议朝政,在曲江池畔思索治国方略,长安不仅是帝王理政的都城,更成为左志文传承家族精神、体悟华夏文明厚重的载体,让《又见洛阳》的叙事,在洛阳与长安的往复中,完成了家族血脉与文明脉络的双重闭环。

2018年春夏之交,我专程奔赴西安,赴一场与千年古都的约会。傍晚八时许,列车抵达西安站,刚走出出站口,璀璨夺目的钟鼓楼便撞入眼帘——夜幕下,彩灯勾勒出楼宇的飞檐翘角,朱红的楼体与金黄的灯光交相辉映,鼓楼的钟声隐约在晚风里回荡,与周围市井的喧嚣相融,那份古今交织的绚烂,至今仍清晰印在我的记忆里。

抵达西安的第一个凌晨,我特意早起走出酒店。彼时天刚蒙蒙亮,街道尚未褪去静谧,微风中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雄浑厚重感扑面而来——那是历经周秦汉唐千年积淀的文明气场,是无数帝王将相、文人墨客、市井百姓共同铸就的华夏魂魄。无需刻意追寻,便被这份深沉的力量深深震撼,仿佛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沧桑。

这趟旅程,我逐一探访了这座古都的文化印记。在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面对千军万马的磅礴阵列,耳畔仿佛响起秦汉时期的号角,兵马俑神态各异的面容下,藏着大秦帝国的雄才大略与一统天下的气魄;在汉武帝茂陵,陵园内的揽胜亭格外引人注目——这座亭子并非寻常建筑,而是直接建在霍去病墓冢之上,亭旁对联“转战西陲辟丝路,永留高冢像祁连”,精准概括了少年将军的赫赫战功,站在亭中远眺,仿佛能望见霍去病当年征战西域、开辟丝绸之路的壮阔身影。此外,我还漫步于华清池,在亭台楼阁与潺潺流水间,遥想盛唐时期的繁华盛景与宫廷秘事;探访武则天与唐高宗合葬的乾陵,那无字碑与六十一蕃臣像,默默诉说着一代女皇的功过是非与盛唐的开放包容。

西安作为华夏都城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西周。周文王后期,为巩固势力、拓展疆域,将政治中心从周原迁至西安一带;武王伐纣灭商后,正式在此定都,定名“宗周”,开启了西安作为帝王之都的历史篇章。后来,武王之弟周公旦平定三监之乱,为有效管控东部国土、加强天下统治,继承武王遗志,在洛阳建立东都“成周”。自此,西安与洛阳如同华夏文明的一双瑰宝,一西一东、一主一辅,在三千多年的岁月中,交替见证王朝更迭、文明传承,共同撑起了华夏文明的根基。

我在西安凌晨感受到的那份震撼,正是这千年文明积淀的具象化呈现——它不是单一的历史遗迹堆砌,而是一种渗透在空气里、流淌在土地中的人文力量,是华夏儿女血脉深处的文化认同。长篇小说《又见洛阳》的故事跨越洛阳与长安两座古都,绝非刻意嫁接,而是源于这两座城市本就不可分割的历史关联与文明共性。在魏晋南北朝的大迁徙浪潮中,人口、文化、技艺在两座都城间流转交融,洛阳的温润与长安的雄浑相互滋养,共同维系着华夏文明的火种。这份内在的必然,让《又见洛阳》不仅是一部家族史、一部迁徙史,更成为一曲华夏双都文明共生共荣的深情赞歌。

      虔谦写于2026年1月11日,洛杉矶

附件:公仲老师在《二十九甲子,又见洛阳!》出版时的推荐语:


虔谦怀着浓厚的家族历史情结,完成了这部从永嘉之乱到大隋统一295年大动乱大迁徙大征战的两晋南北朝时期的左氏家族史,讲述了左江、左纳、左民、左战英等左氏英豪大爱大恨、大悲大喜、大智大勇的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这也是海外华文文学史上的一个壮举。

公仲简介,本名陈公重,南昌大学中文系教授,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名誉副会长,中国小说学会名誉副会长,江西当代文学学会会长。

延伸阅读1:被3位文学泰斗力荐!这部写透魏晋乱世的史诗,让洛阳不再只是网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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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洛阳,你最先想到什么?是应天门的灯光秀,还是老君山的金顶云海?是穿汉服打卡的网红潮人,还是龙门石窟的千年佛龛?

但有一位作家,写透了1700 年前洛阳的另一种模样 —— 那是永嘉之乱里的烽火,是士族南迁时的血泪,是胡汉交融中的文明微光。她的《又见洛阳》,被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副会长陈公仲赞为 “海外华文文学史上的一个标杆”,更让华中师大教授江少川感叹:“这是当代历史小说的新收获!” 

别人写盛世,她偏挖乱世:300 年魏晋史,藏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基因” 

提起历史小说,我们总绕不开帝王将相:《康熙大帝》的权谋,《张居正》的改革。但曾明路(笔名虔谦)偏不 —— 她把镜头对准了西晋末年的一个普通士族家族,用左氏十代人的迁徙史,撕开了魏晋南北朝的“乱世真相”。 

这不是戏说,而是用史料“堆”出来的真实:

八王之乱、永嘉之乱的时间线精准对应,祖逖北伐、钟离之战的战场细节有据可查;

北魏鲜卑贵族穿汉服、说汉话的改革,佛教从西域经洛阳传入江南的轨迹,都藏在情节里;

连福建洛阳桥、晋江的由来,都能在左氏家族的迁徙中找到答案。

但最打动人的,是乱世里的“人”:

左江带着族人南迁,路边白骨零落,有人饿到扒树皮,他却攥着家训不肯丢;左民千里寻母到福建,哪怕与亲人失散,也没忘了“同胞手足,中流砥柱”的祖训;左战英在战场上挥刀时,听见羌兵为老母吹笛,竟放走了敌人——“他们也是想回家的人啊”。 

就像读者说的:“她没写穿越,却让我跟着左家人走了 300 年。那些苦难里的坚守,比盛世更让人热血。”

 北大才女+ 海外游子:她用母语写作30年,只为让“洛阳”回到中国人心里 

你可能想不到,写出这样厚重历史的作家,是一位在美国生活了30多年的程序员。 

曾明路是北大中文系硕士,20 世纪80年代末移居美国后,找不到母语相关的工作,只能从杂工做起,后来转行学电脑。但再忙再累,她从没放下过笔——“写作不是谋生,是我的生命”。 

近30年里,她用中文写诗歌、散文、小说,拿遍海外文学奖。直到2017年,她决定动笔写《又见洛阳》:“我想知道,当年我的先民是怎么从洛阳走到南方的?他们带着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为了写这本书,她查遍了《晋书》《魏书》,甚至专门去洛阳、扬州、福建实地走访。初稿只有5部,她却改了4年,新增的第六部里,左氏后人在北周北齐的漂泊,成了“回归故土”的伏笔。 

她说:“《又见洛阳》不仅是我的文学里程碑,更是我对‘根’的寻找。洛阳不是一座城,是所有中国人的精神故乡。” 

读它,不止是读历史:这是给当代人的“文化清醒剂” 

为什么今天我们要读这部1700年前的乱世史诗? 

因为左氏家族的故事,藏着我们今天最需要的东西:

是“北方南方,本来就是一国”的家国情怀——左弦飞在北魏生了孙子,既给孩子取鲜卑姓“拓跋”,又保留汉名“淮”,哪怕隔了几代,也没忘了“我们的根在洛阳”; 

是“唯孝父母,慈爱无穷”的家族温度——左家主仆不分贵贱,与胡人通婚和睦,连经商伙伴都能成生死之交; 

是“时达则进,兼济天下”的担当——左战英在鄂西北开文房作坊,不是为了赚钱,是“让老百姓能读书写字”。

考古爱好者说得好:“读这本书,才懂为什么盛唐能那么包容。因为魏晋南北朝300年的融合,早把‘多元一体’刻进了我们的基因里。” 

现在,你可以把这部“精神史诗”带回家 

《又见洛阳》是2025年1月出版的新书,封面印着母亲河黄河的意象,古朴厚重,一眼就能感受到历史的流动感;内页收录了江少川教授的万字长序,还有曾明路的创作手记。47万多字的厚重内容,装着300年的历史风云,翻开本书,带你跟着左氏家族走一遍中华民族的“精神长征”。 

不管你是喜欢历史的读者,还是想了解 “洛阳为什么是洛阳” 的旅行者,甚至是想给孩子讲“家国情怀”的家长,这本书都值得一读。 

就像曾明路在影音版后记里写的:“这段历史塑造了隋朝,成就了大唐,更是今天我们文明和性格的基底。” 现在翻开它,你会明白:所谓“中华民族”,从来不是一个空洞的词,而是左家人那样,在苦难里守着信念,在迁徙中连着根的人,一代又一代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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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洛阳》

曾明路 著

河南人民出版社 出版


点击下方链接,把《又见洛阳》带回家,让1700 年前的洛阳,走进你的心里。 (购买链接:可到[抖店:豫人图书精选店])

END

责编 | 刘晓鹏

复审 | 李小龙

终审 | 温新豪

电话:(0371)65788037

查看原文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河南人民出版社》,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延伸阅读2:虔谦:长篇《又见洛阳》观照历史的新视野

作者:江少川

 

  虔谦,北京大学本科、研究生毕业的才女,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到美国后,找不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打过各种杂工,后转行学电脑,从头做起,现为美国一家公司资深电脑程序员,从事与中文不搭界的工作。她早期的纪实文学《百尝美国梦》系列写的就是自己来美国后的亲身经历与感受。    

  她对文学的挚爱与感受发自肺腑,她说“写作只和生命本身有互动,写作这个生命运动外在于任何物质功利”,这是何等可贵的识见,一种何等纯真高远的胸怀与境界,引起我内心深深的感动与共鸣。在美国,她坚持用母语创作,在诗歌、小说、散文与评论等方面都有作品集问世,在海内外获得多种奖项。近几年,她以扎实的语言文学功底,丰富的人生经验与双重文化视野,书写中国好故事,创作了两部视角新颖、意蕴深厚、有独特审美追求的优秀长篇《无房》与《又见洛阳》。

        

   《无房》:苦难叙事中寻温暖美学

    

  《无房》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写到九十年代中期,在跨度半世纪的苦难叙事中,演绎了一个社会底层之家悲欢离合的人生。两个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大半生没有一个栖身之所,结婚生子都住在镇上一个被废弃的“枪楼”(即筒楼)里。在这部十多万字的长篇中,作家没有将人物置于敌我对立的斗争风云中,书写血泪仇恨,批判某种恶势力对贫困小人物的欺凌与压榨,而是写人物的悲剧命运。《无房》的艺术魅力主要不在于控诉,它的主旨没有停留在对特定时代、地域发生的某事的抱怨与批判,如果这样写,其艺术生命力有限。美国诗人弗洛斯特将文学分成两类,悲哀的文学和抱怨的文学。前一类是关于人类永久的生存状况,后一类带有某时某地的文学痕迹。《无房》无疑属于前者,所书写的是阿强这类下层普通老百姓的生存际遇与生命状态,它唤起人们对那个命运多舛的年代小人物生命的沉痛记忆。    

  虔谦写的是现实生活中人在特定时代的生存命运,并在这种处境中挖掘普通小人物人性中的美与善。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福建古镇安海。两个苦命人阿强与阿信,一位是镇上许厝磨坊的长工,一位是鸿江楼妓院的妓女,两人萍水相逢,同是天涯沦落人,几经艰辛走到一起结为夫妻。因为无房而住在一座被废置的筒楼里,阿强因一念之差,偷别人家的牛而被判十八年重刑入狱。她的妻子阿信,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靠拣破烂,拾牛粪养家糊口度日。而最为悲催的是,由于曾经妓女身份的印记,从土改,各种政治运动直至文革中,她都遭批斗、游街示众,受人歧视白眼,然而她并没有怨天尤人。阿信身份卑微,生活穷困,然而她善良、勤劳,她含辛茹苦、任劳任怨,以坚韧的毅力独自支撑这个贫困破碎的家。她的身上,表现出一个底层女性朴实、友善、勤俭、与人为善的美的品格。作家注重的是对普通百姓人性的揭示,对人的生命的美的开掘。    

  尤为可贵的是,阿信身上的这种品德在两个儿子身上得以延续与弘扬。小说后半部中,在苦难中成长的两个男孩,立鸿、宵鸿承继了父母身上的传统美德,朴质实干、吃苦耐劳,克服艰难险阻创业,终于获得成功。立鸿孝敬父母,知恩图报,北上寻亲,他们的身上流淌着父辈的血液,质朴、善良、坚强,同时,作家还赋予了年轻一代与时偕行,创业拼搏、有胆有识的实干精神。立鸿下乡回城后,从做厨师起家,以后创办东江酒店,直至建立东江集团任总裁。他是真正从最底层做起,凭着苦干实干创业的成功者,体现出年轻一代蓬勃向上、奋进的精神与勇气。    

  近读沈从文的《文学闲话》,对他的创作观感触很深,他认为“不管是故事还是人生,一切都应当美一些”,“美就是善的一种形式,文化的向上也就是追求善或美的一种象征。”[1]读《无房》,我不禁想起沈从文的名篇《丈夫》、《贵生》等作品。阿信一家身处困苦的艰难岁月,在这种悲苦的经历中得到了许多好心人的搭救与相助。小说从头至尾的情节链条中,渗透着一种情感:即人与人之间的患难相助,真诚的爱。以阿信为线索,小说中塑造了系列“好心人”形象。阿信装疯逃出妓院,许厝磨坊的许老板收留了阿强与阿信;妓院老板追捉阿信,阿强遂带阿信离开磨坊,投奔张林村素昧平生的大林叔家,受到他一家人的关怀与呵护;解放初,妓院被封,两人又重回磨坊。许氏磨坊充公,阿信一家住进筒楼,在阿信独自带两个幼子的最困难岁月,得到邻居芦花热心帮助、照料孩子。阿信因妓女的经历遭批判,当时的副镇长力排众议,敢于仗义直言保护她免受迫害。阿信在这些好心人的帮助下度过一道道难关与坎坷,终于在改革开放的春潮中迎来新的生活。《无房》塑造的系列人物群像,体现着一种善即美的品格,传递给读者一种文化向上的能量。    

  小说中“枪楼”的象征意蕴丰富深化了主题的表达,其一它的具象化表达,具有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涵。隐含着动荡的近、现代历史内容。它是明代军民抗倭寇时留下的遗址,也是福建辛亥革命发出第一枪的所在地,它历经安海古镇发展的历史变迁,见证了这里发生的重大的历史变革。其二,枪楼也是阿强、阿信一家命运的见证与象征,它象征着人物坚韧顽强、不屈不挠、患难与共、乐观善良的优秀品格,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也是民族品德是一种象征。小说结尾,写到枪楼被拆毁,阿信的儿子立鸿说的一句话意味深长:“枪楼没有了,可是它的灵魂长存”,于是他重建新的东江筒楼,并促使政府再建鸿江西筒楼。它象征着历史文化的传承,民族品格的重建。    

  《无房》是接地气的文学。它贴近现实生活,着意表现社会下层普通小人物的命运,表现他们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挖掘小人物善良、美好的人性。它不同于书写帝王将相、英雄传奇的作品,写的是凡人琐事,普通人生存状态,为普通人所熟悉,所亲近。同时,它运用现实主义的笔法、平实的叙事,写普通人物的生存状态与情感。淡而有味,亲切自然。    

  著名作家汪曾祺曾说,要“回到现实主义,回到民族传统”。我以为虔谦的小说追求的正是这个路子,她作为移民作家,致力叙说中国故事,这是难能可贵的。长篇《无房》继承的是中国小说创作的文体血脉,寄寓、弘扬着人文精神,它营造出一种温暖向上的美学境界,读后一阵暖意袭来。

 

 《又见洛阳》:穿越南北朝乱世抒写浩然长歌

 

  虔谦的文学梦穿越到一千七百多年前的魏晋南北朝,飞回中华大地的南北山水。长篇小说《又见洛阳》,[2]以新颖的视角,厚重的思想含量,展现出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令人耳目一新。这是一部弘扬中华多民族文化,蕴含正能量,极具当代价值与艺术魅力的历史长篇佳作,标志着她的创作攀上了新的文学高峰,进入一个新的文学境界。虔谦说:“《又见洛阳》不仅是我文学创作的里程碑,也是我人生的里程碑。”[3]这部作品是当代长篇历史小说创作的新收获。

  一、历史观照的新视野

  魏晋南北朝的三百年间,是中国历史上内战频繁,动荡不安,战祸深重的年代。如何把握这一历史题材,是对作家严峻的挑战。虔谦用一种全新的视野,以左氏家族的迁徙为线索,展现了这个分崩离析年代,老百姓在苦难中的追求与奋斗历程,对国家统一,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的美好岁月的祈盼与向往。《又见洛阳》是一部民族迁徙史,民族情义史,还是一部中华多民族的融合史。    

  首先,作品中展现出民族大迁徙的历史。而造成这种迁徙,是那个时代的战争灾祸。小说多处直面这种惨烈现实,写到这种混战给老百姓带来的深重苦难。下面是小说中一段魏、宋交战后惨不忍睹的景象:    

  这一路,左江不断看到离乡背井、衣衫褴褛的逃难人群。有的人饿了,就在荒野上扒野草树皮吃。路边时而可见白骨零落……    

  宋朝江北的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地方,全都遭受破坏。魏兵一见丁壮人就杀,刺婴儿在长矛上,舞矛以为戏乐,还掳去生口一万多人。后听说宋兵来追,遂把生口全部杀死。魏兵经过的郡县,遇房便烧,所过之地,化为灰烬,淮南一带,几乎成了无人区。    

  而魏军自己的六十万大军也折损过半,狼狈退回魏境。    

  然而战争本身,战争中的双方谁胜谁负、是非对错,并非作家关注的焦点所在。南北朝年间的战争描写只是作为时代背景展现。作家的意图在于:“南迁的左家儿女对故园不变的赤子心和信念,以及他们保家卫国的整体意识,是贯穿小说的灵魂主线。”[4]为什么远在福建南部有一条河叫晋江,有一座桥叫洛阳桥。原来它是历史上民族迁徙留下的印迹。从西晋开始的八王之乱到永嘉之乱,战火逼近洛阳,为逃避战祸,左江率左氏宗亲,不远千里,两次南迁,落脚广陵(扬州),后又迁至江东。“动乱和战争主宰了左家十代儿女的命运,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难以估量的艰难、动荡、牺牲和痛苦哀伤。”在辗转颠沛流离中,左江次子左名千里寻母到福建惠安,并在那里成家生子。左氏第五代左战英通过经商贸易,一支去徽州做生意,留下左氏的根系。而左家的后辈儿孙被胡人虏去与鲜卑人通婚后,又在北方武川繁衍,北方也留下左家的后裔。北方左家后人左随,在隋朝统一中国后终于回江南寻到宗亲。小说中的左家是当时众多南迁家族中的一支,左氏家族分分合合的迁徙史是那个时代的一个缩影,也是一个民族的缩影。    

  在左氏家族大迁徙的过程中,小说浓墨重彩地表现出绵延多代的家族情义史。左氏家训四言诗中的“唯孝父母,慈爱无穷。同胞手足,中流砥柱。仁义礼信,有朋四方。”是维系、滋养这种情义的信条与准则。这种情义生动表现在家族亲人,主仆及家族之外的亲朋好友之间。小说中对祖孙情,父子情,兄弟情,夫妻情,母子情都有生动感人的展现。其中对左氏好几代兄弟,如对第二代的左纳与左名,第五代的左文秀与左战英,以及养子左岸生的后裔左彰鸿与左弦飞,双胞胎左之龙与左之翼等兄弟情义的书写都亲切动人,感人肺腑。左名从戎在外,以后又千里寻母,每次离家,左纳与左名兄弟都难舍难分。与左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左岸生,虽收为养子也融入左氏门中,与左家兄弟亲如一家。这种情义还表现在左家与下人,与经商伙伴如郭掌子之间的诚信朋友关系。尤其值得一说的是左家与少数民族的和睦相处,如左战英与羌族少年丹木,左弦飞与鲜卑将领的关系等,在小说中都有精彩呈现,表现了中华民族传统中的人伦美德。    

  长篇在魏晋南北朝四分五裂的书写中表现出极为可贵的大中华民族观。在汉胡混战的动乱长卷中,既展现了东晋及南朝频繁更迭的各朝政权的腐败,也写了北方少数民族政权南下对老百姓太平生活的侵扰影响。对汉胡战争的态度,作家摆脱了所谓二元对立、敌我之争的写作范式。小说中的战争描写,其一,只是作为背景,写战争是造成经济凋敝,百姓颠沛流离,民不聊生的根源。其二,表现那个时代,年轻人出于保家卫国的志向从戎投军的血性男儿本色。其三很重要的一点,当时的胡汉之战是内战,是自相残杀。而百姓期盼的是结束战争,国家统一。    

  小说中,左弦飞爷孙有一段对话意味深长:    

  左之龙问:“爷爷,我们现在是哪一国啊?”左弦飞一听,不禁一愣。是啊,哪一国?儿子左淮已经生在北魏,对孙子来说,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要让他们认定南方那个朝廷才是自己的国,是有点拗……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左弦飞脱口而出:“北方南方,本来就是一国。”    

  北魏南朝,北方南方都是一个国家,汉族与胡人,都属于中华民族。在迁徙中的民族大融合,促进了中华民族的形成。小说中借叙述者之口说:“我们左姓,本来就有许多源头,来自许多个不同的民族。今日的左氏,就是一个民族混合的结晶和象征。”

二、恢弘的史诗品格


  这里说虔谦的历史小说具有史诗品格,不是指象《伊利亚特》、《奥德赛》那样人类“童年”时代“原始的书”,那时民族的历史还只是传说而已。巴尔扎克评价英国历史小说家司各脱时,认为他的小说之所以具有史诗性,是因为“具备史诗的两种元素——奇妙和真实”[5]巴尔扎克所言的“真实”,也即历史,而所说的“传奇故事”、“奇妙”,显然就是故事传奇了。虔谦的历史小说就具有“历史”和“传奇”的史诗性。这里所说的史诗品格,是指《又见洛阳》具有一种历史真实、史诗精神、史诗结构和气势。

  首先,《又见洛阳》是在真实的历史框架中演绎左氏家族人物的命运史。小说中的人物虽然是虚构的,但是特定历史时代发生的重大事件的时间、地点、事件,确凿真实,有据可查,借用美国学者海登·怀特提出的概念,就是“历史场”真实(指历史书写中五个重要范畴的真实)。如八王、永嘉之乱,南北朝代的多次更迭,几次重大战争的所在地、时间,如祖逊北伐,盱眙保卫战,鈡离之战,最后随灭陈统一中国等都有史为证,绝非虚构杜撰。

  第二,表现了中华民族的精神内核。黑格尔曾这样论述史诗:“史诗就是一个民族的‘传奇故事’、‘书’或‘圣经”,且“显示出民族精神的全貌”[6]小说以左氏家族的迁徙为主线,表现出一种精神力量、精神品格。它就是一种民族凝聚力,向心力。在南北朝那个年代,左氏家族的儿女,因为战难,有分有合,但不论走向哪里,走得多远。左家的根系,血脉,祖辈的遗训,家风总是把宗亲族人维系凝聚在一起,而尤为可贵的是它世代相传,生生不息,传承给子孙后裔。

  小说中左江时代立下、经过后代修改的家训四言诗,成为凝聚左氏家族世代子孙的传家瑰宝。它的精髓可以概括为以下三点:第一是对待国家天下的使命感;时达则进,兼济天下;唯敬天地,恩泽自然;第二是对家庭亲人的血脉亲情:唯孝父母,慈爱无穷。同胞手足,中流砥柱;第三是艰难创业建业:日无懈怠,家业乃宏。商通大厦,根基务农。家国情怀、血脉亲情、创业建业是左氏家族民族精神的精髓与体现,这种精神使他们在时代废墟上创造了乱世中的辉煌。家训,家风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是教育子孙后代的传家宝典,具有强烈的凝聚向心力量。

  第三,是宏大的结构与磅礴气势。时间跨度为三百年的历史岁月,空间上涉及当时中原大地的黄河、长江与淮河流域的南北大地,而贯穿小说主线的左氏家族前后连绵有上十代人。从左江逃避战祸南迁开始,直到左随跟随着随军最后统一中国,结束三百年的分裂局面。《又见洛阳》架构宏伟,气势浩然。小说中呈现出的左氏千里南迁,一路历经艰险曲折,大别山天堂寨,祖逊北伐、盱眙保卫战、拓跋冶比武、钟离之战都展现出恢宏气象。小说中以左氏宗族为主线的世代人物形象,及与其相关的人氏,有名有姓者有几十位之多,共同构成小说庞大的人物群像,构成具有史诗品格的人物谱系。


  三、多元的文化意蕴    


  中华民族具有悠久的文化传统。魏晋南北朝时代,“文化经历了由单一走向多极化的历史进程,以儒佛道为代表的文化思想,在不断的斗争和碰撞中,实现了相互的渗透和融合,呈现出多元文化融合的特色。”[7]《又见洛阳》“打开了一扇窥视这种矛盾与融合如何造就了华夏深厚文明的窗户。”借小说中一位艄公的话说:“你们左家真是魏晋南北朝的一面镜子!”长篇广泛涉及政治、军事、兵法、商贸、宗教、建筑、礼仪、饮食、服饰、民俗、诗文、音乐、武打等等方面。而且通过左家人迁徙、从戎、经商、通婚等,生动展现出乱世时代却是民族融合、文化相互渗透的大转折时期。就此而言,小说以史为鉴,温故知新,其弘扬民族文化的历史价值今天读来仍然具有强大的精神感召力量,彰显出民族自信。

  其一,多元文化融于场景描写中:

  《又见洛阳》多方面描写了民间胡汉文化的相互交流与渗透,以第83节为例,这一节浓墨重彩地呈现出多元文化交融共生的场面与细节描写。

  左战英在造纸作坊里收留了羌族少年丹木,给他的羌笛系上漂亮的中国结。丹木后来在益州和当地的女子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有一次他遇到了好友土谷浑人,一起饮酒聊起各自祖先流浪的故事,土谷浑朋友唱起家乡歌谣:

  丹木听着,听着,想着自己族人类似的艰辛旅程,竟两泪涟涟。又有的时候,丹木会朝西部腹地去,那里有和他的族人同宗的党项人,他们的穿着服饰很相似。丹木常看到党项族人用蘸着彩色原料的毛笔在崖壁或是山洞里绘画。从他们的绘画里,丹木知道了西土佛祖的故事。那些彩色壁画,特别是神女飞天,常让丹木惊艳不已。他会为那些了不起的绘画师傅们吹笛献曲。丹木的笛声,也如那壁画上的神女一般,飞了起来,在高崖绝壁和峡谷江涛中回响荡漾。

  这一节,出现了汉族、羌族,吐谷浑人。左战英为羌族少年丹木的笛子系上中国结,吐谷浑朋友唱起家乡民谣,丹木还想起同宗的党项人在山洞里绘制的佛祖故事的彩色壁画,丹木所吹的羌笛声也格外动人。这一幕场景与细节,不仅表现了多民族的和睦相处,胡汉之间的通婚联姻,还展现出佛教文化对中华民族文化的渗融与影响。一幅多元多姿的文化场景描述令人陶醉,美不胜收。

其二,引诗入小说

中国章回小说与诗词的密切关系,是古典文学的优秀传统。古典小说的经典名著如《金瓶梅》《三国演义》《红楼梦》莫不如此。《又见洛阳》继承了这种传统,小说中穿插有四言诗、五言诗及当时出现不久的七言诗,特别要提到的是小说中还通过人物之口,引入乡间小调与少数民族歌谣,这些诗歌或用于表现人物情感,或用于渲染氛围,具有浓郁的文化气息,烘托了小说的时代氛围。小说中人物的咏诗委婉儒雅,而民谣歌谣通俗明快。小说中用诗谜猜地名的情节也生动有趣,很吸引人。

  其三,展现多姿多彩的地理文化

  小说对当时中原地理文化的观照涵盖豫皖、闽越、荆楚以及北方等地的自然山川、建筑景观、风俗民情等,展现出鲜明的地理志特色。

其一,生动表现了左氏家族人物的活动踪迹与命运,从洛阳,到广陵再到到江东,一路书写左江与左纳两代人的庄园迁徙;闽南惠安的地域风情中藏有“三姓交叉的悲喜和温馨的传奇”;徽州地域的左家坚守着他们文房四宝的工艺传统;北方武川一带,左氏后裔与鲜卑人通婚又安家北方。

其二,地理地域文化的出色描述,如洛阳左氏庄园,尹阳河,大别山天堂寨、闽南的“七闽八方”,清净佛寺,荆楚古城孝感的千年古迹、八公山等地理背景,大大增强了小说历史书写的真实性。

其三,山峦河流田野、中原地带的楼台楼阁、古代的宅院民居、佛教的寺庙经堂,乡镇的客栈旅店等自然与人文景观,都给人以强烈的审美愉悦与艺术感染力。

  

  参考文献

  [1] 沈从文:《文学闲话·〈看虹摘星录〉后记》,四川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第364页。

  [2] 虔谦:《二十九甲子,又见洛阳》,纽约《侨报》2018年2月27日起连载这部长篇小说。

  [3] 虔谦:《书写中华民族精神的一曲长歌》,《人民日报》海外版,2018年3月28日。

  [4] 虔谦:《书写中华民族精神的一曲长歌》,《人民日报》海外版,2018年3月28日。

  [5] 巴尔扎克:《人间喜剧·前言》,《文艺理论译丛》第2辑,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

  [6] 黑格尔:《美学》3卷下,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第108页。

  [7] 张文勋:《华夏文化与审美意识》,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76页。

 

作者介绍:江少川,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著名写作理论家。长期在高校从事写作学、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的教学与研究。出版《现代写作精要》、《台港澳文学论稿》,《海山苍苍——海外华裔作家访谈录》,《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教程》(主编)、《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作品选》、《解读八面人生——评高阳历史小说》等著作、教材十多部。在海内外发表论文、访谈百余篇。曾获海内外论文、著作、教材等奖项。

延伸阅读3:故乡万里  情怀咫尺 —— 《又见洛阳》的创作动力

  虔谦 


 在我的海外文学生涯里,一直都有一种对历史纵深的情怀和喜爱。2016年秋之前,我这个历史纵深基本只涉及个人,除了少量的故事情节始于抗战前后,年代基本只到达文革。《不能讲的故事》《痕》《南闸口》《无房》《打碎一尊石膏像》《朴山男孩》等是其代表。其中,近期修改的《南闸口》不仅写文革时期的故事,更触及了那个年代的一方风土人文。

2016年秋到2022年春,我的写作题材重心实实在在地转向了中国古代;我的写作激情几乎全部给了历史题材。除了《又见洛阳》正传,我创作的历史题材小说略记如下:

三万多字的《又见洛阳之鹿鸣呦呦》写的是隋朝初年南北归一时的文明碰撞事件:刺杀独孤皇后。这里,有仇恨,更有爱情和友情。

中篇小说《紫荆花满蒲津渡》以一个男装少女和一位年轻将军的曲折爱情为牵线,引出关于汉民族少年时期抗击匈奴的雄壮故事。

中篇小说《荆曲——楚国演义》,以经过文学再创作的具体人物、情节,揭示楚国文明的初起、艰难的成长以及瑰丽浪漫的楚文化对中华文明的贡献。

中篇小说《西洋江水天上来》写的则是古代中国西南地区少数民族小国句町国几代君主的奋斗、建设以及他们为守护中国边疆所做的贡献。

中篇小说《盱眙》是以两晋南北朝为历史背景的武侠类小说尝试。《朝北者》是我首次写民国故事的收成。此外还有一些历史题材短篇小说,比如《跪射俑》《叛楚者巫臣》《楚女芈兰》等。

在这期间,我不仅用笔在平面上铺开了中国古代史的前三分之二段,从商周一直写到大唐立朝,不仅意识到把历史厚度与人文纵深交织融合于作品中,更透过文字平面与历史人文纵深去呈现我祖国及民族的骨髓、热血和灵魂。我不仅仅是在写作,通过这样的写作,我和几千年的祖国和先辈对话,告诉他们,我读懂了他们,他们的生命在我的生命里延续续。

这就是所谓的情怀吧。有一种写作叫情怀,这个情怀一定离不开深爱。这个情怀也包括一些出国前后被我否定过的东西,比如可能被视为荒谬和莫名其妙但又充满了温度的义气,比如看着似乎是冥顽不化的民族向心力和荣誉感,更有那两百年了依然洗刷不去的屈辱、摆脱不掉的压迫感以及“何日里挥刀斩豺狼”的肝胆。心不平则鸣,这种生理心理的条件反射也适用于写作。风雨如晦,家乡在万里之外,情怀却在只字之间。

在这一系列历史题材写作中,最成功的当属《又见洛阳》,她是继《不能讲的故事》后我最重要的长篇小说代表作。这两部长篇的起始都非常有趣。《不能讲的故事》起端于一首没有写完的爱情叙事诗。而写《又见洛阳》之前,我本意是要写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梁祝故事发生在晋朝,当我翻阅晋朝历史时,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地被这一段历史所深深吸引和感动。晋朝对我的触动和震撼,远远胜过唐宋盛世,就像小说第一部开头眉页上写的那样:“在唐宋辉煌的堆积层底下,是晋朝痛苦和倔强的喘息;晋朝,是我的回忆常常到达的地方。”

晋朝感动了我,还因为它和我从哪里来这件事密切相关。我就是一千七百多年前被迫从中原南下的那些人们的后代。于是,我创作的欲望越过梁祝的故事,发展成了对魏晋南北朝时代汉民族苦难、抗争、奋斗以及民族融合、文明发展这些题材的巨大创作热情。

我曾说过:“殷承宗的钢琴协奏曲《黄河》,俞丽娜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这些音乐感动我的是音乐背后的灵魂,而这灵魂的支托,是故事,人的故事。听那音乐,我的感觉就是这些音乐大师不仅仅是在演奏音乐,更重要的,他们是在用音乐向人们倾诉故事以及贯穿这故事的情感和灵魂。”《又见洛阳》讲述了一个家族十几代人的故事;很多主人公的故事组成了这个家族的故事,并通过这个家族映射出一个民族的信念和性格,以及他们宿命一般的奋斗和征程。

《又见洛阳》描写一个在洛阳经营农庄并有着军戎传统的血性家族,碰上内忧外患的大灾难年代,被迫离乡背井,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重建家业,亦文亦武,亦商亦农。三百年茫茫岁月,无数艰苦的日子里,左家人坚守初心,不忘重返北方家园,最后,随着南北的重新归一,终于再度跨越长江而北上,实现了多少代左家人魂萦梦牵的愿望:又见洛阳!

小说以史诗般热情,讲述了左氏家族的迁徙、奋斗和亲友之间悲欢离合的故事。除了大动乱、大迁徙、大创业、大征战外,小说也涵盖或涉及到了那个历史阶段里主要的历史事件(如佛教的兴起、文明新载体纸张的发明等)以及闽越、荆楚等地不同的历史文化风貌,乃至当时西北境少数民族的足迹等等,涵盖了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里民族的矛盾和融合,打开了一扇窥视这种矛盾与融合如何造就了华夏深厚文明的窗口。小说跨越了从西晋到隋朝统一的三百年间,地域上涵盖了北至塞北,南至闽越,东达江左,西临巴蜀的广袤神州大地,呈现着一幅幅波澜壮阔的历史人文景观。

这是一部名副其实的历史题材小说,虽然作为小说主角的左氏诸人物及其故事均为虚构,但是作为他们故事时代背景的那些朝代、朝代里的人物和事件却都是真实的。

正传六部,除了大结局外,几乎每一部的结局都带着一些悲怆。小说在一个巨大的时空辗转里铺开人物的故事,使得这些故事充满了宿命感。而乱世中一个家族整体的奋斗和真情互动,又使得这种悲剧宿命感有了坚强的灵魂支撑。同时,由于作为作者的“我”被融入左氏家族的故事里,使得整个描写和叙述具备了一种亲切感、温馨感以及真实感。

从地理上说,淮河是串联整部小说的水文意象,作为南北朝民族缩影的左家人前仆后继的每一个世代的故事,都有淮河不同色泽与温度的身影。

《又见洛阳》是我小说创作信念的一次大体现。一般说来,除了故事情节外,小说以个体人物性格及人性的刻画为主,《又见洛阳》在个体人物描绘的基础上,是以一个家族群体的性格和他们的价值观为聚焦;而这个群体实质上映射的是中华民族的民族性和价值观。这样一个结果,其因缘在于我对自己民族的好奇心和热爱。我的历史文学创作,似乎不是从文学本身出发,而是从我的血液和灵魂出发。这血的温度和灵魂的抖动,引领我的思路和笔触。

从另一个角度说,《又见洛阳》也是使命感的产物。那一段历史没有人以小说的形式写过,《又见洛阳》是第一次。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经历会渐渐被当事人忘记。而我必须把它写出来,因为它太重要,它的历史轨迹浸透了我们民族的初衷,也就是你我他每个人的初心。一位读者就曾经评论说:《又见洛阳》“真实而富有历史质感。就像把久远的历史又带到我们的身边一样,使我们能触摸它,感受它,并从中更深刻地体会我们文化的精神。”

李小龙曾经说过:武术归根结底就是如何忠实地表达自己。文学作品在很大的程度上也是一个人内涵的真实反映。我的文学创作似乎从一开始(小学、中学)就不单单是一种兴趣,也不是为文学而文学,而是来自更深一层的冲动;我的创作也成了我的信念和价值观的具体实践。也许这就是我作品特色形成的根本原因:那些文字,根植于一种信念和精神的土壤,而这信念和精神,并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不少人对我创作出《又见洛阳》这样一部历史长篇感到惊讶。其实,如果考虑到这部小说背后的力量、它养分的丰富和灵思的悠远,她的诞生应该就有脉络可循。

这部小说诞生于情怀,融进了作者的心血力气,经历了几年的修改,遂成今天的样式。迄今为止,她已经荣获过三个文学奖项,获得了诸多文学评论家以及编辑的肯定和赞赏。

虔谦写于2022年7月3日,洛杉矶天使之城


附录一:《又见洛阳》中场旁白选:

这条京杭大运河在隋朝连通、建成。它贯穿中华大地的三条东西大川,宛如一条无与伦比的巨龙,穿越了一个民族几千年跨不过的宿命,携带着她不死的梦想,奔腾向前;又好比是这个民族的脊梁和内聚力,支撑着一个古老文明生命的极限……


附录二:九十三 千古河洛(节选):

左息澎的叙述,到这里告了一个段落。她的叙述,深深地修改了我的那篇报告文学——她把我的家史往前推了一千七百年!也赋予她巨大的立体张力。

从八王之乱到永嘉之乱,一直到北魏统一北方,将近一百五十年的时间里,中华大地数以百万计的人口死亡。百姓颠沛流离,纷纷南逃。左家,就是这南迁大流中的一员。祖上的业绩,历史的冲撞,共同造就了左家几代各个成员的性格和命运。

惠安左家,在那个极为封闭的地方默默地生存、繁衍。历史的尘封,掩盖了这个古老家族由左姓变苏姓再变为曾姓,三姓交叉的悲喜和温馨的传奇。

从广陵到江东的左家,在南北裂变、烽火连天的时期,在历朝盐政变迁的狭缝里艰难地蜿蜒穿梭、生存发展,还在左江、左纳父子时就已经覆盖江淮两地;左战英借着自己开拓的纸业,更把左氏盐业推向长江上游西南腹地。

徽州左家,坚守着他们文房四宝的工艺,没有发展为富豪大户,而是默默护卫着历史大浪冲刷中的文化沉淀。

信阳左家,羌汉两族奔赴鄂西和川东,在峡谷和高原地带艰难耕耘,终如天女散花一般,把承载和传播文明的纸张撒向神州大西南。

曹魏到萧梁的三百多年间,动乱和战争主宰了左家十代儿女的命运,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难以估量的艰难、动荡、牺牲和痛苦哀伤。他们就在这样的时代废墟上硬挺了下来,始终凝聚一起,创造了乱世中的辉煌。

左息澎带我到洛阳东边十五公里的偃师二里头村,指着那一片广袤、粗犷而神秘的旷野对我说:“看见了吧,那里就是夏王朝国都斟鄩所在地。夏王朝,真实地存在过,就在洛阳。”

透过这片原野,我的思绪飞越五千年。其实,洛阳她本身就是一个图腾。是图腾,她就在她子孙的生命里无所不在,无论他们走得多远;她被他们的深情、希望、苦难和荣光所浸泡。虽然那荣光和希望在魏晋南北朝时几近破碎断裂,但它随着南迁的足迹,继续在江南顽强地延续,迸发出新的光芒。洛阳,即便被烧成一片瓦砾,也仍然是一个图腾,因为,希望是不会被烧光的。图腾,她既不会被时代淹没,也无法用任何的物质和技术来衡量。

延伸阅读4:【咱厝咱人】《二十九甲子,又见洛阳》荣获历史大奖

虔谦 今日安海 2019年9月2日 19:04 福建

长篇历史小说《二十九甲子,又见洛阳》荣获“首届大湾区杯(深圳)网络文学大赛”(由深圳作协和阿里文学联合主办)历史大奖,这是继《井源乡的传说》入围、《吉女花》获银奖及《玲玲玉声》获佳作奖之后,我的中、长篇小说第四次获奖。心里感到非常的欢喜和感恩。

这部小说约三年多前开始创作,一路修改至今。作品曾先后在《侨报》文学时代及作者海外博客部分连载,创作谈曾发表于《人民日报》海外版,并转载于数个内地重要文学版面,获得了著名的华文文学评论家陈公仲老师、江少川老师等多次的点评、专评和充分肯定。底下是作品简况:


作品基本概况:

体裁:长篇小说

字数:二十六万五千字

分部:六部

总章节数:一百三十九

时代背景:两晋南北朝

主次要人物数目:三十个以上

跨越年代:从西晋到隋朝统一,两百九十五年。

地域:北至塞北,南至闽越,东达江左,西临巴蜀。


作品核心:

一个源自中原、经营农庄并有着军戎传统的血性家族,碰上内忧外患的大灾难年代,被迫离乡背井,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重建家业。三百年茫茫岁月,无数艰苦的日子里,左家人坚守初心,不忘重返北方家园,最后,随着南北的重新归一,终于再度跨越长江,并沿运河而上,实现了多少代左家人魂萦梦牵的愿望:又见洛阳!

一个家族为主角,结合真实的历史事件,细致描绘、生动再现两晋南北朝中原人民南下,各族人民融合,文明碰撞发展,塑造一个个鲜活人物,讲述他们家国信念、创业拼搏、人间情长的许多故事。


读者评论:

虔谦怀着浓厚的家族历史情结,完成了这部从永嘉之乱到大隋统一278年大动乱大迁徙大征战的两晋南北朝时期的左氏家族史,讲述了左江、左纳、左民、左战英等上十代左氏英豪大爱大恨、大悲大喜、大智大勇的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这也是海外华文文学史上的一个壮举。(陈公仲,作者系南昌大学中文系教授,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名誉副会长,中国小说学会名誉副会长,江西当代文学学会会长。)

《又见洛阳》具有一种历史真实、史诗精神、史诗结构和气势。她以新颖的视角,厚重的思想含量,展现出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令人耳目一新。这是一部弘扬中华多民族文化,蕴含正能量,极具当代价值与艺术魅力的历史长篇佳作,标志着她的创作攀上了新的文学高峰,进入一个新的文学境界。(江少川,作者系华中师范大学教授,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理事)

虔谦,一个弱女子,怀着一胸浩气,把历史、朝代、兴亡、战乱这些宏大叙事的要素自然地从她文学的笔下流淌出来,并驾驭得如此得心应手。回归洛阳表现出来的,其实不只是左氏一脉几百年的念想,更体现出中华民族的一种精神文化。洛阳在这里变成一种象征,它关联着土地、民族、文化和历史。(颜纯钧,福建师范大学传播学院教授、院长,博士生导师,中国高等院校影视协会理事、福建省美学学会副会长、福建省电视家协会副主席)

真实而富有历史质感。就像把久远的历史又带到我们的身边一样,使我们能触摸它,感受它。这个故事迟早要搬上银幕的,让这段历史更加生动地展现出来,让更多人能了解它,并从中更深刻地体会我们文化的精神,从文化层面上理解盛唐的由来,具有现实意义。(读者)


作者简介:

虔谦,本名曾明路。祖籍惠安县,成长于晋江市安海镇。北京大学中文系本科及研究生毕业,后于学院任教。长年旅居美国,现居于洛杉矶,为公司资深电脑程序员。先后在海内外报刊发表数百万字中、短篇作品,出版/发表有长篇小说《不能讲的故事》(山东作协百家评论推介)、《无房》,短篇小说集《万家灯火》,中篇小说集《玲玲玉声》《亦真园》《井源乡的传说》《吉女花》,散文集《天涯之桑》《茶界》,诗集《原点》,文学评论集《机翼下的长江》,英文短篇小说集《奇遇》(The Wonder of Encounters)及英文诗集《天井》(Celestial )。小说曾获汉新文学金奖、搬上银幕并收入多种选集,2015年度北美华人图书馆协会小说类最佳图书特别奖,第四届郁达夫小说奖提名,2016年度北美华人图书馆协会最佳图书奖。散文作品多次获得中国内地全国性文学奖项并被海外教学机构选入教材,入列世界华文百家。诗歌作品屡次获奖并选入多种诗群和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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