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河落日圆》出版快讯
杭州师范大学曹山柯教授的诗集《长河落日圆》,近日由英国Leoman Publishing Company出版,是一部以史诗形式记录新中国成立后 十年特殊历史长篇诗作。这部作品以其宏大的叙事和细腻的描写,将历史与人性的交织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集结构独特,由序诗开篇,随后分为十歌,每歌又包含若干章节,最后以尾声作结,四百余页,可谓鸿篇巨著。每一歌都聚焦不同的历史片段和人物命运,形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序诗“知向谁边?”为全诗定下了沉郁的基调,揭示了在动荡时代中,人们对真理和方向的迷失。
在这部诗集中,曹山柯教授通过一系列生动的场景再现了那个动荡年代的社会现实和人性扭曲。每一歌的内容都如同一幕幕历史剧,展现了不同阶层的人物在革命洪流中的命运起伏。特别是书中的“杨树德跳井自杀”情节,是作者亲身经历的惨剧,再现了那个年代非理性暴力下的绝望和无助。
《长河落日圆》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更是一部深刻反思人性的历史教材。它提醒读者,无论是在革命的狂热中还是在社会的变革中,人性的光辉与阴暗始终交织,如何守住善良与理性,正是本书试图引发的思考。最后的尾声“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则以冷静的笔触,为整部诗集画上了耐人寻味的句号。
该诗集的出版,不仅填补了国内外以史诗形式记录文革的文学空白,也为当代读者提供了一扇回望历史、反思现实的窗口。曹山柯教授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厚的文学功底,为我们带来了一部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
上述图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诗佩拉》
四《魔鬼的盛宴》:序诗、第一歌
序诗
南京!南京!南京!
南京啊南京,一座英勇不屈的历劫之城!
腥风血雨从那里一遍又一遍扫过,
多少年、多少代,不知屠杀了多少人!
繁荣、摧毁、繁荣,再摧毁、再繁荣,
就这样,南京似凤凰一次次浴火重生,
它一遍遍冲破黑暗,如太阳一次次起升!
古老的文化,追溯到八千多年前的文明,
大量的陶器、石器、骨器和生活用具,
讲述着一个快乐、自由、顽强的南京。
村落、集市、嬉戏,那淳朴的元元之民,
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悠久、纯洁的文化,
纯洁得如同神像额头那闪亮的黄金。
望一眼,请望一眼那高耸、威武的城墙,
墙体浑厚、结实,破损的缝隙长满杂草,
范蠡是不是还站在那里朝远处眺望?
越王呢?他在哪里?天地一片苍茫!
啊!脚踏着一层又一层越人的坟墓,
好像看见了夫差自杀时的悔恨和凄凉。
仲谋三徙成都,腾声飞实,一时名震,
于是,成千上万的船只扬帆而来,
趋之若鹜,蚁集蜂攒,繁荣昌盛。
南京,一度是世界美丽而耀眼的星辰,
车水马龙,蒸蒸日上,高山仰止,
慕名而来的有日本、朝鲜等国的留学生。
风云突变,祸从天降,南京似日异月更,
一队队恶魔张牙舞爪,突破城垣,
火光中传来阵阵凄惨的哭喊,悲不自胜。
魔鬼从地狱爬了出来,灰容土貌,面目可憎!
到处都充满恐怖,到处都乌烟瘴气,
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全部来自日本。
魔鬼们跋扈恣睢,暴虐无道,扫穴犁庭:
成千上万的平民惨遭杀戮,尸山血海,
千年的古迹、字画……顿时化为灰烬。
一个神圣的“小男孩”秉正无私,义愤填膺,
他举起正义的火炬,义正词严地怒斥:
“恶魔,等着吧,一定要把你们打回原形!”
第一歌 乌云翻滚的沉沉黑夜
夜,一片漆黑,天上没有一丝月光,
万籁俱静,狂吠狴犴,风声鹤唳,
世界在坍塌,呈现出地狱的幻象。
啊,听!穿过层层乌云的滚滚惊雷,
伴随着那急促、恐慌的马蹄声,
由远而近,由近而远,把沉沉黑夜敲响。
毛骨悚然的叫喊声刺破夜空:
“恶魔来了!恶魔来了!”
像高老忠敲响着村头那口古老的铁钟。
他冒死及时向村民发出警报:
鬼子兵来了,快躲藏起来,
来不及躲藏的,一定会把性命葬送。
不是所有的人都急着躲藏,
曹向经没有躲藏起来,易安华没有躲藏起来,
他们面对鬼子的刺刀,高高挺起不屈的胸膛。
日寇的铁蹄践踏着中华大地,鲜血流淌,
沉睡的雄狮从枪炮声中惊醒,
它在怒吼,它在咆哮,它在恢复雄狮的模样。
第一章
那是一头可怕的怪兽,一团乌黑,
像地狱射出来的阴暗,
似逃出阎王殿,饥饿不堪的恶鬼。
谁也不敢正眼看一下它的形体,
那脑袋像狗,四肢像狼,
据说,它的祖母曾与鬣狗交配。
于是,生下了它父亲,与狗臭味相投。
做父亲的又与母狼交媾,
梦想生出一个力大无比的人兽。
原本就是充满兽性的武士嘛,
谁还能敢指望他展示点人性?
当然不,兽的血液早把他的灵魂浸透!
父亲与母狼交欢,蝇营狗苟,
地狱里一片骚乱,群魔欢呼:
“一个魔鬼即将诞生,甭管它有多么丑陋。”
天空乌云滚滚,一个魔鬼露面抛头,
他,就是松井石根——至善的天敌,
让无辜生命在邪恶的刀枪面前颤抖。
似撒旦,更似那张牙舞爪的疯狗,
松井石根瞪着血丝满布的凶狠眼睛,
竭嘶底里、耀武扬威、百拙千丑。
鹰嘴鹞目,他对着至善目眦尽裂地怒吼:
“至善啊,你,天下罪恶的死敌,
定会痛苦无比,跪在我的脚下哀求。”
这声音似从地狱发出的震耳雷鸣, 5
让平静而和平的世界山崩地裂,
让富饶而美丽的大地雨血风腥。
松井石根,似一颗划过夜空的扫帚星,
一路把无穷无尽的灾难撒向人间,
让至善黯然销魂、凄入肝脾、泣下沾襟。
看吧,这个魔鬼正坐在办公桌前,
满脸横肉,读着桌面上的《投降劝告文》,
胸中的歹意像毒蛇一般翻卷:
“投降吧,俯首称臣,肉袒牵羊!
南京城已在皇军的包围之中,
想想吧,百万日军即将席卷江南!
当下,战局的大势极其明显,
故今之抵抗,实属徒劳,
皇军对抵抗者,将采取极其严厉手段。
但对民众及放下武器之军人,
将予以宽宏、保护,嘘寒问暖;
若执意抵抗,南京之战祸势必难免。”
松井石根神采奕奕,充满幻想,
似乎南京已经不攻自破、城门敞开,
他骑着高头大马轻松自如地穿过城墙。
那个恶魔不可一世,出言无状,
在《投降劝告文》上签好自己的名字,
两只浑浊的狗眼放射出阵阵绿光。
他是一个人与兽交配生出的妖怪,
曾被迫引咎辞职,退出军界,
因为永田铁山被刺杀,他也参与了谋害。
裕仁天皇似父亲对他格外关爱,
任命他为上海派遣军司令官,
把那座繁华一时的城市彻底摧毁、破坏。
松井轻蔑地瞄了《投降劝告文》一眼, 10
“哼哼!支那军队经得起一击吗?”,
说着,从精美的烟盒里取出一根香烟点燃。
“你,蒋介石会有什么本事与皇军作战?
只不过是东京振武学校的普通毕业生,
偷学我们的武艺,学到的也就那么一点点。
上海不也有两个装备德国火炮的重炮团?
哼哼!当时,不就号称固若金汤?
尽管坦克、飞机助威,不也照例完蛋?
天皇我父,你的智慧赛过神仙,
关键时刻,委我重任,交洽无嫌;
我,人未到上海,支那军队已举步维艰。
一个挨着一个,尸体都高度腐烂,
瞧一瞧,那一路的尸体,一片又一片,
有敌方的战士,也有我们的,有的还睁着眼。
哈!哈!战争,这就是战争,真够凄惨!
敌人说我是一个魔鬼,一个大魔鬼。
做魔鬼怕什么?我父母原本就是狼狈为奸。”
阴暗的冷笑掠过他干瘪的脸庞,
魔鬼在办公室焦虑地踱着步子,
突然停下,把几行字添加在《投降劝告文》上:
皇军将在十二月十日接受贵军司令之答复,
一起商讨有关接收南京之协定,
届时若未答复,我将攻城,定叫南京血影刀光。
这时,一丝微笑挂在这个恶魔的嘴角,
他不禁想起上海那场残酷的战役,
露出鄙视神态,把抽出的剑狠狠插入剑鞘。
“中国海陆空不是协同作战了吗?”
他心里想:“这也叫协同作战?真让人小瞧!
相互都不配合、掩护,确是一群无用的草包!”
徘徊中,松井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15
尽管他假装出鄙视来安慰自己,
但是想起那些勇敢的抵抗者,脚下不禁发软。
中国军人个个铮铮铁骨,都是硬汉,
他们冲锋陷阵,临危不惧,
一直打,一直打到剩下一个伤兵,没有了子弹。
啊!被奴役的民众在流泪,
被践踏的土地在淌血!
《投降劝告书》像雪花飘向中国军队。
敌机在南京的上空盘旋,耀武扬威,
似乎在朝每一个南京人发出警告:
赶快投降吧,似奴隶那样向皇军下跪!
卫戍司令部的紧张气氛绝后空前,
唐生智坐在办公桌前阅读文件;
正襟危坐,愁眉锁眼,审思明辨。
南京的形势超乎人之想象,极其危险;
作为卫戍司令,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连夜枭的哀号都时常把他的心情搅乱。
这时,副官走进来:“报告唐司令!
我们发现天空飘下来片片雪花,
原来是松井司令官写给你的亲笔信。”
唐生智接过副官递上来的纸片看了看,
上面赫然写着“投降劝告文”几个字,
他先是心头一震,很快变得沉着、冷静。
他非常清楚,松井是条凶恶的疯狗,
凇泸会战时,他耀武扬威,得意非凡,
从来没有为血腥、残酷的战争皱过眉头。
杀人、放火、破坏、抢劫、强奸是他的最爱,
经过三个月的浴血奋战,上海沦陷、失守,
他的魔爪伸向南京,要用鲜血把这座古城浸透。
松井石根,你这个恶魔也别那么得意, 20
甭以为鲜血和暴力就可以骇住伟大的民族;
这可是一块生长着五千年文明的神圣大地。
被骚扰的人间在倾听,中国在云涌风起,
默然无语,似火山爆发前的静寂,
一个声音在空中回荡:我们不愿做奴隶!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八日,一个历史的日期,
委员长亲临南京四方城陵园官邸,
与众将领一起认真商讨南京防守问题。
“上海这一仗打得不错,诸位都尽了力。”
蒋介石一开口,给手下先鼓鼓劲儿:
“全世界见证了我们与日寇血战到底的豪气。”
“敌人下一个目标就是南京,”
他环视四周,停顿一下,
“南京的仗该怎么打?诸位务必要心里清醒。
日寇乘胜追击,步步逼近,
南京的防守迫在眉睫,时刻揪心。
是防守还是撤退,必须要作出一个决定。”
刘斐望着委员长,首先打破寂静:
“事实上,守是守不住的,
上海会战之后,日军迅速推进。
敌人占有很大优势,武器装备颇精,
既可以从芜湖截断我方退路,
也可以封锁长江,炮击南京。”
“不过,”他有意略为停顿,扫视在座的眼睛,
还盯住委员长看了看,想知道他的反应。
见大家都望着他,只好把自己的观点摆明:
“唉!不过,南京是我国的首都,
不作任何抵抗就放弃,怎么能行?
唯有作适当抵抗之后撤退,方可赢得民心。”
听罢,会议室里出现一片寂静, 25
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说一句话,谁敢发出第一个声音?
寂静!寂静得好像没有了生命,
连窗外的落叶都可以听得清楚,
会战还是撤退,都会把将军们置于困境。
难以抉择啊,真是让人举棋不定!
再难,也应该有个最终抉择,
而抉择关联着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谁也不敢对会战还是撤退进行点评,
无论怎么去说,或许都不合适,
或许都将是个历史错误,这点个个心知肚明。
白崇禧环顾四周,把头点了点,
非常谨慎地赞同了刘斐的意见:
“淞沪会战之后,我军伤亡重大,士气锐减。
许多部队都需要休养、补充,
如果这时候组织大规模会战,
士兵疲乏、装备不足,如何迎击敌寇的凶险?”
“为章的看法不无道理,”
委员长看着大家,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过,南京是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
除此之外,还是总理陵墓所在地,
毫无疑问,守是一定要守一下的,
否则,不抵抗的罪名,谁也承担不起!”
啊!古老而伟大的精灵,若隐若现,
六朝古都,飘荡着不朽的英灵,
它在中华大地已经徘徊了五千多年。
一如永不停息的勇猛战士、民族儿男,
不停地在这片浩瀚的土地上行走,
人类的压迫者远远躲着它,不敢露面。
永恒的真理在千年古城降落, 30
它悄悄地走进千家万户,
对着恐惧的心灵无声地抚慰、劝说:
已经露出了鬼脸,暴君和恶魔!
快行动起来吧,莫要退缩,
敢于奋起反抗,魔鬼们就一定惊慌失措。
过了几天,又一次举行军事会议,
委员长照例说了一番模棱两可的话,
接着,请大家讨论“守”还是“撤”的议题。
将军们照例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作为军人,他们其实并不缺少勇气,
而是思考着如何对敌人进行有效的阻杀伏击。
刘斐仍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无论如何,南京守是守不住的,
与强敌进行决战,存在太大风险。
不应该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上争胜负,
暂时得而复失的胜利没有意义,
真正的胜利要从全盘战略着眼。
想要战胜穷凶极恶的日寇,
只能采取全面而持久的战争,
迫使它为每个县都要动用一个团来防守。
即使鬼子凭借装备取得胜利,也不可持久,
因为在整体战争上,日军非被拖垮不可,
那个屁点儿大的小国,悲剧就在它后头。”
听完刘斐的话,会议室群情激奋,
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与会者心里抗争。
上海战败之辱极大地鼓舞着敌人;
如果南京不防守,或防守失败?
这是一个问题,使在座的将军颇感苦闷。
这时,唐生智猛然站起身来, 35
把右拳往桌面狠狠一击,
激动的脸上显示出大将的风采:
“南京之战非打不可,我已心血澎湃!
这里可是孙总理陵墓的所在地,
不打,就是承认软弱,意味着失败。”
“孟潇,坐下来,有话慢慢讲。”
委员长见状,赶紧乘机插了一句,
心里知道,唐生智这次能够帮上大忙。
上海战败,他饭也咽不下,茶也喝不香,
心里一直憋着一股难忍的恶气:
日军欺人太甚,简直就是残暴的恶狼。
“好样的!”他心里这么想,
“孟潇好样的,给鬼子狠狠一击吧,
那是我的渴望,我为此而憔悴忧惶。
然而,守和打皆需要,但都不可以勉强,
娘希匹!狗日的鬼子,打不过啊,
他们个个骁勇善战,而且装备还那么精良。
为章的话说得颇有道理,够分量,
句句都说在了我的心坎上;
但是,当下还不能完全采取他的主张。
不守不打是不行的,那也非常荒唐。
日寇是仇敌,何况全世界投来注视的目光;
我要鼓起民众的勇气,筑起一道精神城墙。
如果一直守一直打,肯定会打不赢;
到时候再撤退吧,反正既打了也守了,
守和打都表示着我国与鬼子誓不两立的决心。”
想着想着,委员长露出一丝微笑,
多少个夜晚,他没有睡过好觉,昧旦晨兴,
成天都在苦身焦思,担心日寇步步挺进。
“南京是举国权重之地,” 40
唐生智说着,深深地喘了口气,
“所以,必须要死守,绝不可放弃。
哪有不守不打就抢先弃城逃跑的?
如果那样,我们将何以面对全国父老,
将何以举起把抗日战争进行到底的战旗?”
唐生智一口气把话讲完,斗志昂扬,
会场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格外紧张:
谁是谁非,容不得大家去争吵、商量。
显然,守城的意见已经逐渐明朗;
这时,将军们都把目光投向委员长,
希望他能果断表态,为战事指明方向。
其实,蒋公当下的心里十分矛盾,
他知道,刘斐和孟潇的话都有道理,
在撤还是守的问题上他不敢唯我独尊。
南京是历史悠久的六朝古都,
如果把自己经营多年的古都拱手相让,
而且还是让给鬼子,好像当头重重挨上一棍。
然而,眼前的形势咄咄逼人,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拖延下去,
都要兵临城下了,那些鬼子也太可恨!
中国士兵披甲戴盔,精神振奋,
与敌人刀来枪往,正打得难舍难分;
杀敌的喊声不时从战场传来,一阵又一阵。
“孟潇,出去走一走吧,我心里闷得慌。”
蒋介石拉着唐生智的手,语重心长;
下面一番话激起与会者的澎湃心浪:
“‘九国公约’会议没有制裁日本人。
西方人靠不住,现在只有靠自己啦,
让外国人瞧瞧,让他们瞧一瞧咱们的胆量。”
委员长说着,指了指那边的阵地, 45
“这个地势,应该可以打一下吧,”
好像有一股直冲云霄的飒爽豪气:
“众将领中,你最了解我的心意,
南京是首都,是一定要防守的,
这是一个不容置疑和讨论的根本问题。
众将领对防守存在颇多异议,
当下,赞成防守的就你我两人了,
要不留下的是我,要不留下的是你。
国难当头,大家要同心协力,
精诚团结,奋发图强,坚忍不拔,
唯有这样,才能够把抗日战争进行到底。”
听罢,唐生智不觉心头一惊:
你可是统帅,是委员长啊,
怎么可以留下来防守南京?
于是,他不假思索,连忙回应:
“委员长,你怎么可以留下来呢?
还是我留下吧,为了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白昼在消逝,夜晚在降临,
人和动物都停止了一天的辛苦,
纷纷返回家里,放松放松,清净清净。
然而,有的人放松不下,仍在操心;
白天的思绪纠缠、烦扰,不肯离去,
让他忐忑不安,像一个深入迷途的幽灵。
是的,夜来了,也不得安宁!
尽管冬天的枯枝烂叶发出空洞的叹息,
却赶不走群兽在旷野追捕猎物的声音。
爱在兽的怒吼中悄然退隐,
恶趁着黑夜偷偷爬了出来,
在广阔荒原上肆意行走,毁坏着生命。
人类世界难道不就是这样? 50
善与恶、压迫与解放同时存在,
如同闪电般刺激着人的是自由的思想。
正义和真理在那里巡视,
邪恶的人碰见了也不认识,照例猖狂;
他以为,自己是能够驾驭万物的帝王!
思绪万千,夜不能寐,
艰巨的任务从天而降,
想一想,都让他感到身心疲惫。
力不从心啊,心实在太累!
唐生智用力伸了一伸酸痛的身子;
轻松了一些,但内心的痛楚让他更加悲催。
唐生智,湖南东安人,满怀壮志豪情,
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参加过孙文领导的辛亥革命。
北伐时,兼任前敌总指挥,
率领部队血战汀泗桥,勇克贺胜桥,
下武汉,取郑州,所向披靡,威风凛凛。
宁汉分裂,他佣兵两湖,
坐镇武汉,两次率兵沿江而下,
东征讨将,直指南京,梦想把蒋家王朝结束。
最终,被蒋介石击败,险些成为俘虏。
无奈啊,他败走麦城,流亡香港,
“叛变罪”使他落魄,失去了军中各项职务。
多少个夜晚,他都盯着那扇窗,
窗口晦暗,没有一丝生气,
多么希望清晨能够射进一缕阳光。
政治斗争,言而无信,残酷无情,
哪个政客不浸透着阴谋和伤心的颤悸?
把握不好,政治生命一夜间就会熄灭消亡。
当下,周围狼烟不断,国家有难, 55
日军像鬣狗疯狂地闯进中华大地,
烧杀抢掠,马蹄踩碎了民族的心坎。
这样的仇,这样的恨,直冲云天!
何时才能消歇?那恶的源泉!
像烙铁,日寇把恨烙在了民族的心田。
团结御侮,网开一面,共赴国难,
于是,委员长恢复了唐生智的党籍;
虽然也有了职务,但终究是个空衔。
有过教训,蒋介石对他不敢交洽无嫌,
因此,他心里总觉得郁郁不得志,
掌握不了实际兵权,不时有种失落感。
此次力主死守南京,自有他的打算:
如果委员长接受了他的这一建议,
他,就能够翻身,重新掌握部分兵权。
再说,当下正是国难当头,
如果南京防守成功,功在千秋,
不仅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还可乘机出山。
万一,如果防守失败,
或者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那也无妨,总比呆在一旁受窝囊气光彩。
那是为国家,为民族捐躯啊!
丢掉性命算什么?血性男儿!
士兵牺牲是伟大,将军捐躯是应该!
焦虑!折磨!愤怒!痛苦!绝望!
松井原想着唐生智会走出司令部,
乖乖地向战无不胜的大日本帝国缴械投降。
可是,现实情况并非他的想象,
中国军队不怕死,不屈服,
他们挖好了战壕,准备着与日军拼死抵抗。
市民、学生,教师、商人……争先恐后, 60
川流不息,挺身而出,纷纷走上街头,
为士兵购买必需品,对他们鼓励、问候。
到处散发着传单,喇叭声震耳欲聋,
人人在宣传和谈论着南京的防守之事,
民众毫无怯意,准备与鬼子进行战斗。
抢劫、强奸、放火、烧焦、焚毁!
那是地地道道恶魔操控的世界,
鬼子兵在逼近,在逼近,哪个不是魔鬼?
房屋倒塌,村落沦为废墟,北邙垒垒,
只见滚滚浓烟朝天空急速散去,
天空变得阴暗,大地蒙上了一层黑灰。
梦想着给中华民族套上奴役的轭环!
天煞的、残暴的日本鬼子啊,
举着黑手,向中华民族挥动驱使的皮鞭。
凭借着威武的坚船利炮,
东瀛的豺狼想要征服五千多年的文明,
小小槐安国幻想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松井石根禽兽般的样貌无比丑陋,
他原来就是人与兽交配生出来鬣狗;
所以,是地地道道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自称从小对中国文化颇感兴趣,
对中国的诗、书、琴、画颇有研究。
研究?不过是为了把中华大地占为己有。
“拿下南京!必须拿下南京!”
松井叫嚣着:“打败蒋介石政权,
这是我们必须完成的历史使命。”
他不无狂妄地对冢田攻吩咐:
“听好了,立刻上报给大本营,
向南京进发,要把敌人打得胆战心惊。”
他的手下有些心虚,忍不住胆怯地发问: 65
“大本营会同意你的决定?”
他了解松井石根:擅作主张,手辣心狠。
“你难道忘记了田中的奏折?
欲征服世界,先要征服中国,
这是大日本的基本国策,刚毅而神圣。”
见松井司令官那么刚愎、自信,
冢田攻也不再犹豫,顺便提议:
“是否等回电后再下达向南京进攻的命令?”
“不必等了。”恶魔胸有成竹地说:
“兵贵神速,要迅速前进!
迟疑不决就会贻误战机,将付出更多生命。”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精英荟萃,
唐生智在中央文化协会举行记者招待会,
他首次对中外记者发表讲话,令人敬佩。
唾壶敲缺,慷慨激昂,他向全世界宣告:
“本人与所属部队将使敌寇付出莫大之代价,
惨烈的战斗不可免,但我和战士将视死如归。”
孟潇的话刚一落地,掌声响成一片,
在座的人都无不为他的讲话所感动,
顿时记者围上前来,照相机灯光闪闪。
回到司令部,一个参谋建议说:
“既然唐司令发誓要与南京共存亡,
何不效仿楚霸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唐生智觉得言之有理,点点头: 69
“是的,背水一战,置死地而后生!
这是敢死精神,人绝不能成为行尸走肉!”
于是,他立即下达最为严厉的命令:
禁止任何部队从南京北岸渡江,
渡船统一看管,部队时刻准备投入战斗。
第二章
大海,那辽阔无际的苦难大海,
你孕育了渺小而伟大的人类,
同时,也创造着无耻、卑鄙的怪胎。
人啊人,为什么要友爱?
同时,又为什么要作恶?
善与恶是孪生兄弟,从初始就存在。
人?!人之所以被称之为人,
是因为他能够分辨善恶,
是因为理性和非理性是他的生命构成。
他知道如何驾驭“自由意志”,
不会永远跟着自由意志胡乱行走,
会让理性之光照亮自己崎岖的旅程。
人,如果是恶的,必定丧失了灵魂,
会在肮脏的角落里不断徘徊,
他的天地黯然失色,一片混沌。
人,如果是善的,必定流溢出爱的光晕,
他心中充满大爱,尊重理性,
会让爱战胜恶,使永恒的正义充满乾坤。
松井,无疑是一颗凶恶的天煞孤星,
生来一幅毒蝎心肠,穷凶极恶,
给人类带来灾祸,让世界胆战心惊。
恐怖啊!天煞孤星一旦降临,
天下一片大乱,腥风血雨。
恶魔啊!上克黎民百姓,下克直属六亲。
刚愎自用、贪得无厌、利欲熏心, 5
那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践踏着中华沃土,是天底下暴戾的典型。
他的部队被称作虎狼之师,
走到哪里就烧到哪里,抢在哪里,
骄横跋扈,无恶不作,是阴险狡猾的白骨精。
自从空投了《投降劝告文》,
松井一直想象着中国军队会放下武器;
像狗一样在他身边摇动尾巴,讨好主人。
“哈!哈!哈!”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狂笑:
“南京就这样屈服了,投降了!
支那就这样屈服了!”他显得格外亢奋。
说起亢奋,真的还有些亢奋的本钱,
他的部队皆部署在了南京外围,
几乎占领着南京外围所有的据点。
南京像个口袋正在被日军扎紧,
日本舰只也突破了长江道道防线,
风驰电掣,正驶向南京附近的江面。
南京,千年的富饶古城,那只是曾经;
古城里不知道储藏着多少财宝,
若遭受这凶猛打击,所有福运将消失殆尽。
不幸的消息令人颤栗:鬼子正在逼近!
悲戚啊!千年的文物将毁于一炬,
街道将血流成河,到处是被陨灭的生命。
司令部里,高级将领们有些惊慌,
相互低声耳语,做着手势,
议论着唐生智通报鬼子的劝降情况。
敌人主动找上门来,似饥饿的财狼,
对着中国军队无情地嘲笑和羞辱,
把中国军人当作懦弱的病人,气焰太嚣张!
“目前,南京处于鬼子包围之中,”10
唐生智扫视了一下众将领,说道:
“日军随时可能向所有城门发起进攻。
我和副手商量后认为:形势严重!
但,对敌人的劝降不加考虑,也不答复,
南京没有投降的将军,我们绝不做孬种。”
说到这里,一股悲壮之情激荡在胸,
他的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
一抹粗黑的胡须不停地在嘴唇抖动。
“明天正午后,”他接着补充:
“各部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坚决击退日军对南京发起的猛烈进攻。
由于和你们所处地位不同,
我不要求你们和我一道牺牲;
如果城破,务必突围出去,留下抗日火种。
只要我还活着,咱们患难与共,
大家要精诚团结,坚持到底,
即便为国牺牲,也感到无尚光荣。
为挫败敌人凶猛进攻的如意算盘,
明天,我下去视察城门的防守工事,
就便在各城门督战指挥,以展示我军的威严。”
“还是让我到下面去吧,你是最高指挥官。”
罗卓英一听,连忙说:“司令部离不开你,
你在司令部坐镇指挥,我和刘将军去督战。”
孟潇啊,你该感到运气和福气!
就在这战事最关键的时刻,
副手们由衷体贴,跟在身边,默然肃立。
这时候,他们清楚:配合协作方可有效御敌,
统帅是这场守卫战的主心骨,
万众一心是射向鬼子的箭矢,锐利无比。
散会后,唐生智变得更加清醒, 15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徘徊,
最担心的还是各部队的将领。
突然,他停下脚步,向周斓招手示意:
“紧要关头,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要给各部将领下达一道死守命令。”
略加思忖,他嘴角稍微一动:
“各部队官兵应顽强固守,决不能后退,
擅自后退者,定军法处置,决不宽容。”
命令发布后,唐生智感觉激情汹涌,
他轻轻嘘了口气,走到窗前,朝窗外望去:
城市周边浓烟升起,枪声大作,炮火隆隆。
独自眺望着渺无垠际的天空,
只见一只鹞鹰在追逐一只鸽子;
眼看着鹰爪伸向猎物,好不悲痛。
他知道,一场恶战就要来临;
敌强我弱,这个仗该怎么打呢?
这个问题,一直不断地困扰他的心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