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曹山柯教授和他的长篇史诗《长河落日圆》《魔鬼的盛宴》《金色播种机》//《文化中国》当代文学谱

世界华人周刊
创建于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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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河落日圆》出版快讯

杭州师范大学曹山柯教授的诗集《长河落日圆》,近日由英国Leoman Publishing Company出版,是一部以史诗形式记录新中国成立后 十年特殊历史长篇诗作。这部作品以其宏大的叙事和细腻的描写,将历史与人性的交织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集结构独特,由序诗开篇,随后分为十歌,每歌又包含若干章节,最后以尾声作结,四百余页,可谓鸿篇巨著。每一歌都聚焦不同的历史片段和人物命运,形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序诗“知向谁边?”为全诗定下了沉郁的基调,揭示了在动荡时代中,人们对真理和方向的迷失。

在这部诗集中,曹山柯教授通过一系列生动的场景再现了那个动荡年代的社会现实和人性扭曲。每一歌的内容都如同一幕幕历史剧,展现了不同阶层的人物在革命洪流中的命运起伏。特别是书中的“杨树德跳井自杀”情节,是作者亲身经历的惨剧,再现了那个年代非理性暴力下的绝望和无助。

《长河落日圆》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更是一部深刻反思人性的历史教材。它提醒读者,无论是在革命的狂热中还是在社会的变革中,人性的光辉与阴暗始终交织,如何守住善良与理性,正是本书试图引发的思考。最后的尾声“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则以冷静的笔触,为整部诗集画上了耐人寻味的句号。

该诗集的出版,不仅填补了国内外以史诗形式记录文革的文学空白,也为当代读者提供了一扇回望历史、反思现实的窗口。曹山柯教授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厚的文学功底,为我们带来了一部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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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图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诗佩拉》

二 文、论同做   情、理兼顾——曹山柯先生访谈录1 王祖友 2 曹山柯1 泰州学院 2 杭州师范大学   摘要在我所认识的外语界学者当中,曹山柯教授是很独特的。他除了教书育人,还是一位既有文化历史意识,又有浪漫理想追求的作家。他坚信生活是文学创作之源。作为文学评论家,他认为创作和评论之间存在着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共生关系;学术评论对于文学创作具有重要的引导作用。他批评学术过度娱乐化,因为那会导致语言观的病态转型以及价值观、阐释观的“躺平”。他对新文科建设寄予厚望,认为新文科的“新”应该是创新的“新”,而创新是建立在一定的必需知识基础上的。这个必需知识基础就是文科教育要与能够激发出新思想的其他学科知识进行“交叉融合”。如果用这种方法去做研究,就突破了传统做法,使研究本身拓展了提出问题、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视域,让创新成为可能。关键词曹山柯;共生关系;价值观;“交叉融合”王祖友(以下简称“王”):曹教授,您好!很高兴受编辑部委托,对您进行书面采访。您的身份虽然是一位大学教授,但给我的印象更像是一位既有文化历史意识,又有浪漫理想追求的作家,能谈谈您的文学创作吗?曹山柯(以下简称“曹”):王教授称我为作家,实在不敢当。我只是在从事学术研究的同时尝试着搞点文学创作,想要给我年少时的文学创作梦想做一点补偿。我年少时的文学创作冲动主要来源于我的生活体验和父母影响。父亲还是北京大学学生的时候就被打成了右派,去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七师一三一团支边。当时,新疆环境很差,生活很苦。记得刚到新疆时,由于暂时没地方住,我们一家被安排住在羊圈里。那时我很小,大概两岁半的样子,可绵羊们盯着我的神色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后来,我们搬进了地窝子里居住。所谓地窝子就是在平地挖出一个约两米深、面积十几平方米的长方形坑,坑顶上放几根树桩,再铺上红柳条或苇把子,再铺上麦草或杂草,最后用泥巴盖顶。当然,地窝子会留出一个供自由进出的通道。虽然地窝子非常简陋,但在那个年代却非常实用:冬暖夏凉。我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在土台子书桌的地窝子教室完成的。如果在我的世界真的存在“浪漫”的话,那么我的浪漫生活从童年时期就已经开始了。那是我人生当中最宝贵的生活体验和文学创作源泉,值得一遍遍地回味。我读小学二年级时,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已经开始在全国燃烧。自然,我父母作为“五类分子”经常被押到外地揪斗;而我们几个子女还小,家里没有吃的,有时只得去垃圾堆捡拾人家丢弃的白菜叶子果腹。虽然当时我也感到很耻辱,但为了活着,必须要那么做;这也不失是一种别趣的创伤“浪漫”吧。庆幸的是,造反派抄了我们的家,却忘记了把我家那本伤痕累累的《聊斋志异》拿走。所以,我们几个兄弟姐妹才有机会在白雪皑皑的冬天,躺在破旧的被子里,静静地听父亲讲《聊斋志异》里的鬼故事。这时,外头刮着狂风,下着大雪,地窝子火炉里的梭梭柴发出劈里啪啦的燃烧声响。虽然懵懵懂懂,但在这种别有风味的浪漫中,我的文学情感开始得到培育。如果离开了这种丰富的生活源泉,无论什么样的善恶判断、精神世界和审美意识等都是无从谈起的。生活是文学创作之源。其实,我在奎屯市读高中时就开始尝试文学创作了。那时,文化大革命还没有结束,学校的教学断断续续,化学课取消了,数学、物理、语文也经常停课;学工学农是常态,最受学生欢迎。当时,我有了想法:总不能高中一毕业就直接去修地球吧,应该去一三一团团部当个干事什么的,日子才好过。可是,那个时候,想当干事比登天还难;再说,自己出生在五类分子家庭,不可能有那个机会,除非具备他人缺少的特殊才能。恰好,高中同学陈开俊和我一样,都有一个想要通过文学创作找到一条出路的想法,于是我们俩为了这个共同目标走到了一起;后来还与奎屯市几个爱好写作的高中生形成了一个文学创作圈子。当时,上海知青陆天明写了一部大型话剧《扬帆万里》,展现了上海知青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劳动、生活情况,在全国引起强烈轰动;陆天明于一九七五年年底调进中央广播文工团电视剧团编导组。无疑,陆天明的成功例子给我和陈开俊是个极大的鼓舞。我们冬天在屋子里,夏天在树荫下不知疲倦地讨论如何把文学创作搞好。我们当时多次讨论过王愿坚的短篇小说《七根火柴》的写作技巧。我们废寝忘食地写小说,写完后,经常在周选家里聚集,相互交流。周选的父亲是奎屯人民医院院长,住宅很宽敞。她姐姐长得漂亮,经常给我们倒茶水,有时还参与讨论。那段激情而温暖的文学创作的初始经历令我终生难忘。记得我当时在写一部长篇小说,名字叫《山城谍影》,不过,小说还没写完我就考上大学了。读大学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想法:把日军侵华时期的南京大屠杀、中国工农红军的长征以及发生在中国20世纪60—70年代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史诗形式记录下来。尤其是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不管是国家中央级别的高级干部还是底层的普通百姓,都受尽了苦难;这样的浩劫人类历史一万年都难得遇上一次,肯定是长篇史诗取之不尽的源泉。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在高校教书。继续深造、申请各种课题、撰写论文、评职称以及抚养孩子等事情接踵而来,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实现那个以史诗形式书写文化大革命的梦想。在中山大学读博士期间,区鉷教授倡导他的博士“涂鸦”,随便写点什么,以加深对文艺理论的理解。那时候,我时常写点诗歌之类的作品。张广奎是我的师弟,也是我的诗友;他的诗我很喜欢,我们私下对诗歌创作讨论得比较多。那个时候,我发表了一首五百多行的长诗《情殇——献给人类的儿女们》,记得长诗中有这么几句:“这边的水吞没了辽阔的土地,/那边的土地被火烤得裂开痕。/发生了颠倒的是那四个季节,/病弱不堪的是天边的臭氧层。”我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创作是从调到了杭州师范大学之后开始的。2015年5月,我去南京旅游。当我步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站在“万人坑遗址”前面,望着里头的尸骨沉思时,忽然感觉到有个声音从天空传来:“死不瞑目!死不瞑目!”我突然惊醒,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以史诗的宏大叙事形式来写南京大屠杀。日本侵华的那段悲痛历史不能忘记,尤其是南京大屠杀更不能忘记。我给那部展现南京大屠杀的史诗取名为《魔鬼的盛宴》,2019年由台湾凌零出版社出版;整部史诗12600余行,24万余字。国内著名中国当代文学评论家吕周聚教授,以论文《超视角的历史反思与正义审判——叙事长诗〈魔鬼的盛宴〉解读》,对《魔鬼的盛宴》进行了评论,发表在《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1年第4期(p.133-137)。接着,我创作了展现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长篇英雄史诗《金色播种机》,全诗12600余行,约25万余字;2021年在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它从红军领导农民抗租抗息写起,直到红军胜利抵达陕北。“突破三道封锁线”、“血战湘江”、“抢渡乌江”、“攻克娄山关”、“遵义战役”、“抢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翻越夹金山”以及“穿越大草原”等,都是诗歌中的重要内容。再接着,我创作了一直都梦想着要创作的展现上世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史诗《知向谁边?》,全诗12500余行,23万余字。改革开放的市场经济给中国社会带来了活力,人民的生活品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人与人之间的贫富差距也变得越来越大,使不少混得很差或不得志的人产生了仇富心理;而这种负面情绪甚至演变为对文化大革命深深怀念的病态情结。人类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屡屡犯下难以饶恕的错误,其破坏性足以堪比任何毒蛇猛兽;而文化大革命就是一头猛兽,完全彻底地摧毁了中国人的人性。《知向谁边?》的宗旨是要时刻警示世人:别再不小心就跌进文化大革命似的痛苦深渊。《知向谁边?》以两个不同造反派别的头目陆国庆和许爱党在文化大革命中的活动轨迹为主线,力图为读者再现那场荒唐而残酷的革命运动的真实面貌。《知向谁边?》虽然创作完成了,但还在等待出版时机,就像里头的一节诗所说的那样:“时间,唯有时间具有永恒的塑造力!/它改变着空间,塑造着人和新世界;/陈旧和腐朽,到头来被扔进坟墓里。/恶的臭的丑的,唯有时间能够清理,/哪个暴君不死亡,哪个暴政不衰败?/请问,什么刀具比时间之剑更锋利?”提起那三部史诗的创作,我一定要提起殷企平教授,并且还要感谢他。有一年,我去西藏旅游,回到杭州后,创作了一首600多行的长诗《西藏,最后的净土》。那天,殷企平教授请我和从韩国来杭师大讲学的金英敏(Kim Yeong Min)教授一起吃饭;席间,谈起诗歌和诗歌创作的话题。我无意中提到我刚刚创作完成的长诗《西藏,最后的净土》以及写诗的感想。随后,殷企平教授叫我把那首长诗发到他手机上,他想要读一下。第二天,殷教授给我发来短信说:写得精彩,太震撼了!殷企平教授对我的鼓励使我想到了创作那三部史诗的基本方法:既然六百多行押韵的长诗《西藏,最后的净土》可以读下去,我完全可以把每部史诗分成30章,而每章的情节也可以当作500行左右的押韵长诗来写;这样写出来的史诗每章都有丰富的故事情节,是应该可以令读者读下去的。所以,国内著名中国当代文学评论家吕周聚教授在评论《魔鬼的盛宴》的文章《超视角的历史反思与正义审判——叙事长诗〈魔鬼的盛宴〉解读》中说,“《魔鬼的盛宴》为长篇叙事诗的写作提供了一种模式。”①王:您对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有着深沉的爱,2016年您申报获批的国家社科项目就是关于雪莱研究的课题,雪莱对您有什么非同寻常的意义?曹:雪莱是我最敬佩和热爱的英国伟大诗人之一。他是一个极具正义感和社会责任感的诗人,一生充满了革命的战斗热情,对人类的前途满怀信心和希望,在诗歌里以崇高的理想构建自由、平等、幸福的社会,被马克思和恩格斯称誉为“真正的革命家”和“天才的预言家。”国内对雪莱诗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他的抒情诗上,而我对他诗歌的阅读和研究,除了他的抒情诗外,更多地集中在他的长诗、诗剧、散文和小说等作品上,从政治与神话的视角来透视雪莱及其诗歌中想要传达出来的伟大精神和理想世界。《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阿多尼》以及《麦布女王》等诗歌里都涉及到了神话及神话的适应性,即神话在雪莱诗歌中是如何适应政治主题的。雪莱诗歌博大精深,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和现实关怀,较强的政治性、革命性、叛逆性、战斗性和较高的艺术性。他诗歌的思想内容非常丰富,自由、平等、宽容、宪政、博爱、公有制以及女性主义等构成他诗歌的主要政治主题,并在很多情况下以神话的艺术表现形式凸显出其意义的深度和广度,具有深厚的审美价值。雪莱诗歌中的神话运用技巧对我的史诗创作影响很大。在那部关于南京大屠杀的史诗《魔鬼的盛宴》里,我就采用了神话叙事技巧,把战争的邪恶描写置于荒谬、可笑、嘲讽的情景中,试图使故事情节更具感染力。例如,下面《魔鬼的盛宴》里的两节诗:言罢,一个黑影手握尖刀扑向野田,像一团量子从野田的身体穿过,无影无踪,在场的人谁也看不见。野田顿时倒地,痉挛着呻吟:“冷啊!冷啊!真冷啊,该死的夜晚!是谁在我的心里放置了冰块?啊,死神就在眼前!”这时,向井已吓得面如土色,毛骨悚然,他朝四周望了望,想要拔腿就跑,可是无论怎么用力,两腿不听使唤。他想要大叫,但有个东西锁住了喉咙,叫也叫不出声,动弹也不能动弹,像地狱受罚的魔鬼,拖着无形的沉重锁链。②诗节里的那个黑影是野田残忍杀害的守军俘虏。虽然被砍头而死,但他的灵魂依然要与魔鬼般的野田进行顽强搏斗,吓得野田的同伴,那个“拖着无形的沉重锁链”的向井,面如土色、毛骨悚然。
王:您创作的《金色播种机》借助史诗的宏大叙事形式栩栩如生地展现了当年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在中国共产党英明领导下波澜壮阔的英雄壮举。《金色播种机》似一支壮美、高亢的天籁,彰显出一个坚持真理的正义之士的向往和情怀。您的这类创作是不是为了弘扬主旋律? 曹:我创作《金色播种机》时并没有想过“为了弘扬主旋律”而创作的问题。创作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冲动,就像一股泉水,非要从泉眼里冲出来不可。2017年,我去甘南旅游。诺尔盖草原在20世纪30年代是一片辽阔无际的死亡之地,行走在上面的红军官兵随时都会陷入松软的草地,被黑乎乎的泥水吞噬。漫步在诺尔盖草原,想象着红军过草地时的艰难情景,我的泪水都流出来了。我似乎看见了中国工农红军踉踉跄跄地从那里走过,也想起了我在大学时要以史诗的宏大叙事形式展现红军长征的梦想;于是决定返回杭州后,立即着手创作展现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长篇英雄史诗《金色播种机》。“史诗”一词源于古希腊语,意思是“说话”或者“故事”,这大多是关于英雄的故事,或者民族中最重要的、祖祖辈辈都不可忘记的历史事件。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当然是中华民族中最重要的、祖祖辈辈都不可忘记的历史事件。虽然我在创作这部史诗时并不是“为了弘扬主旋律”这个目的而创作的,但这部史诗从客观上却体现了任何“牢记使命,不忘初心”,坚持真理的正义之士的向往和情怀。殷企平教授在《金色播种机》的《序》里写道:“最终,中国工农红军奇迹般地绝处逢生,取得了胜利,到底是凭着什么精神创造了如此奇迹?是‘安泰情结’!中国工农红军就是战无不胜的‘安泰’,而哺育红军树立革命理想和信念的就是滋养他们的大地母亲。”正因为红军具有对真理和正义孜孜不倦的追求精神,红军官兵才能够在与敌人拼杀中表现出冲锋陷阵、无所畏惧、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概: “冲啊!”独臂战神的惊天怒吼发自胸腔,即刻,几个粤军接连被快刀砍中倒地,马蹄发出嚓嚓的响声,踏在了尸体上。 一个粤军吓得连滚带爬,浑身洒满血和脑浆,“饶命啊!饶命啊!”恐惧的尖叫响彻云霄,马刀深深砍进头骨里,恰好在耳朵上方。 “妈呀!到底是人还是鬼,还是天兵神将!”见马刀上下飞舞,敌人吓得两腿直哆嗦:“竟然仅凭一条手臂,他就能把众兵扫荡!”在独臂战神眼里,马刀就是敌军的愁殃,一刀劈过去,敌兵倒地,全身剧烈地抽搐,见此情景,其他敌兵精神崩溃,痛苦难当。③ 这是第三歌第一章里对红军第四师师长洪超(1909-1934)驰骋战场的描写。独臂英雄的形象呼之欲出,而对洪超这样的真实历史人物的描写在《金色播种机》里比比皆是;他们都是满怀革命理想和信念的英雄。习近平主席说:“没有牢不可破的理想信念,没有崇高理想信念的有力支撑,要取得长征胜利是不可想象的。”④ 王:您作为文学评论家,如何看待文学创作与文学评论之间的关系? 曹:文学创作与文学评论之间存在着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共生关系。文学创作是文学评论的基础,没有文学创作,文学评论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文学评论对文学创作又具有重要的引导作用,它可以帮助作家更好地认识自己的作品,发现创作中的优点与不足,从而提升创作水平。 我一直坚持“文、论同做”,在从事文学创作的同时也进行文学评论。这种“双栖”的身份让我对创作与评论的关系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创作时,我会不自觉地用评论的眼光审视自己的作品,思考如何让情节更合理、语言更精炼、思想更深刻;评论时,我又会以创作者的视角去理解作品,体会作家的创作意图与情感表达,避免评论脱离创作实际。 然而,当前文学评论界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学术过度娱乐化。一些评论者为了追求点击率、关注度,刻意迎合大众趣味,用低俗、戏谑的语言解读经典作品,甚至歪曲作品原意。这种做法不仅损害了文学评论的严肃性与权威性,也误导了读者对文学作品的理解,更会对文学创作产生不良影响——让一些作家为了迎合市场而放弃艺术追求,创作低俗、娱乐化的作品。 学术过度娱乐化会导致语言观的病态转型,使语言失去其应有的严谨性、深刻性与审美性,沦为单纯的娱乐工具;同时也会造成价值观、阐释观的“躺平”,让评论者放弃对真理、正义、崇高价值的追求,只关注当下的感官刺激与娱乐效果。这是我非常反对的。 王:您刚才提到学术过度娱乐化,能否具体谈谈它的表现与危害? 曹:学术过度娱乐化在文学评论领域的表现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是评论语言低俗化。一些评论者抛弃了严谨、规范的学术语言,大量使用网络热词、低俗调侃的话语,甚至用“吐槽”“八卦”的方式解读文学作品,把严肃的学术评论变成了娱乐脱口秀。二是解读方式浅表化。评论者不再深入挖掘作品的思想内涵、艺术价值与文化意义,而是只关注作品中的猎奇情节、八卦故事,进行碎片化、表面化的解读,甚至断章取义、歪曲原意。三是价值取向功利化。评论者为了追求流量、利益,刻意迎合大众的低级趣味,吹捧低俗、娱乐化的作品,打压有思想深度、艺术价值的严肃作品,导致文学评论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判断与引导功能。其危害是多方面的:对读者而言,会误导他们对文学作品的理解,降低他们的审美水平与文化素养;对作家而言,会让他们在创作中迷失方向,为了迎合市场而放弃艺术追求,导致文学创作质量下滑;对文学界而言,会破坏良好的学术生态与创作氛围,让文学失去其应有的精神价值与文化担当。 比如,当下一些所谓的“文学评论”,只关注作品中的人物、情节而只谈语言、符号、文本、语境、关系、结构、生成、转换、消解。这样一来,它抛弃任何升华、净化之类的烂漫色彩而向日常生活靠拢;其结果必然导致价值观和阐释观的“躺平”。所以,当今不少的作家和诗人崇尚西方的后现代主义批评思想,即怀疑历史、怀疑真理、怀疑进步、怀疑终极价值,结果只剩下当下的肉体感官快乐。在学术娱乐化的影响下,我国文学界的不少作品也呈现出萎靡、堕落的娱乐化倾向;我在上面提到的当代新诗《检查》和《一把好乳》就是诗歌娱乐化的典型表现。在这种学术评论和文学创作的语境下,《平安经》得到顺利出版和炒作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您作为外国文学研究专家,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学术经历可以分享吗? 曹:在外国文学研究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学者很多,我算不了什么。但,有一点我觉得值得一提,那就是,外国文学研究者除了要扎扎实实掌握一些国内外的文艺理论之外,一定还要多读、精读国内外经典文学作品。如果条件允许,研究者自己可以尝试着搞点文学创作,这对文学理论和文学作品的理解或许会有很大的帮助。 王:您曾经做过外国语学院的院长,有哪些是您特别难忘的经验或者遗憾?您对外语专业的新文科建设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曹:我做外国语学院院长时,特别难忘的经验没有,倒是有不少的遗憾。最大的遗憾是,由于经费短缺,学院没有能力把更多的年轻教师送出去学习、进修。“新文科建设”是在当前高校出现频率很高的一个词。按我的理解,新文科的“新”应该是创新的“新”,而创新是建立在一定的必需知识基础上的,这个必需知识基础就是文科教育要与能够激发出新思想的其它学科知识进行“交叉融合”。例如,外国文学研究不仅可以与中国文学、心理学、社会学、哲学……,甚至还可以与医学、生态学、量子力学等相关科学知识“交叉融合”。当我们分析、讨论雪莱的《西风颂》时,不仅完全可以运用心理学、生态学、生命伦理学的基本知识,而且还可以运用量子纠缠的基本知识和理论来解读这首诗。如果这么去做研究,我们就突破了仅仅用熟悉的传统文学理论来分析、解读这首诗的传统做法,使研究本身拓展了提出问题、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视域,让创新成为可能。 参考文献①吕周聚:《超视角的历史反思与正义审判——叙事长诗〈魔鬼的盛宴〉解读》,《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1年第4期,页133-137。②曹山柯著:《魔鬼的盛宴》,台北:凌零出版社,2019年版,第四歌第三章第64、65节。③曹山柯著:《金色播种机》,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22年版,页83。④习近平著:《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页49。⑤EliotT.S.1951.“TheMetaphysicalPoets”SelectedEssays.London:Faber&Faber.编辑:姜清、KCJ
三 超视角的历史反思与正义审判 叙事长诗《魔鬼的盛宴》解读   吕周聚内容提要:《魔鬼的盛宴》以史诗的宏大叙事来呈现南京大屠杀,以超视角的形式来结构全篇,通过时空的自由转换将发生在不同时空中的日本法西斯及德国纳粹的累累恶行全方位地呈现出来。作者设置真理仙姑这一人物形象,赋予她以穿越时空的能力和超然的视角,她灵活自如地往来于不同的时空之中,抒发自己的感情和议论,从而将主题内容和艺术形式很好地结合在一起,为长篇叙事诗的写作提供了一种模式。关键词:《魔鬼的盛宴》 叙事长诗  超视角  历史反思南京大屠杀已经过去八十多年,但这场民族浩劫却成为中国人的集体无意识,成为中国人内心里的一个巨大创伤。现实生活只要有一点与之相关的缘由,就会揭开我们心灵上的疮疤,勾起我们心中无比的悲愤。近日阅读曹山柯的叙事长诗《魔鬼的盛宴》①,便是这样的一种感受。作者因参观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而受到震颤,“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里的景象令我震撼,顿时激情迸发:日本侵华的那段悲痛历史不能忘记,尤其是南京大屠杀,更不应该忘记”②。于是诗人萌发了以史诗的形式来写南京大屠杀的想法。作品以南京大屠杀为表现对象,对这场人类历史上的劫难进行回顾与反思,提醒我们不要忘记这段惨痛的历史。文坛上以南京大屠杀为题材的小说、报告文学已不少见,因此在今天以何种方式来呈现南京大屠杀,这是作者所要好好思考的问题。不同于以往已有的同类题材作品,《魔鬼的盛宴》选择以叙事诗的形式来呈现这段历史,但它并非简单地重述历史、再现历史的劫难,而是在忠于历史的基础上,以超视角的方式来对历史进行深刻反思,对战争罪恶进行正义的审判。作品开篇叙写国民党将领唐生智受命率部保卫首都南京,与日寇展开拼杀,其部下朱赤旅长率部守卫雨花台,最后战死沙场。他在梦境中来到仙界,遇到了真理仙姑。真理仙姑带领着朱赤、易安华、饶国华等战死将军的灵魂在上天巡视,以超视角来展现南京大屠杀的惨状,作者不仅对日本侵华的滔天罪行进行控诉,而且对民族命运乃至人类命运进行深刻的历史反思。人类生活在特定的物理空间中,人类的活动给这些空间刻上历史的痕迹,从而赋予空间以特定的文化内涵。对这些具有特定文化内涵的空间进行呈现,便会再现其独特的文化内涵,而呈现方式的不同,则会表现出作者对这一文化内涵的特定态度。在中国现代史上,南京是中华民国的首都,具有特殊的文化象征意义。日本对中国垂涎已久,早在明朝时期就通过海盗骚扰侵略东南沿海,遭到以戚继光为代表的民族英雄们的顽强抵抗。近代以来,日本先后发动甲午战争、日俄战争逼迫晚清政府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1931 年发动 “九一八事变” 侵占中国东三省,1937 年发动 “七七事变” 占领华北,中国军队虽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抵抗,但无法阻挡日本军队的长驱直入。1937 年 8 月 13 日,中国军队在上海对日军展开反击,重创日军,粉碎了日军 “三个月灭亡中国” 的计划。同年 12 月 13 日,日军攻陷南京。为了报复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日军进城后展开了疯狂的 “杀光、烧光、抢光” 行动。在日本侵略者看来,占领南京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占领首都南京便是占领了中国,对南京的征服便是对中国的征服。作品选择日军占领南京后发动的几个丧心病狂的屠杀事件来表现日军的反人类罪行 —— 战犯谷寿夫首先率部攻入南京,下令士兵放假三天,自由活动,寻找快活,他们用机枪扫射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连年逾花甲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幼儿都不放过;他们屠杀被俘的军人,连伤员都不放过;他们大肆强奸妇女,强奸完了之后再杀掉她们;日军少尉野田毅和向井敏明进行 “百人斩杀赛”,比赛谁砍下来的人头多,将砍人头视作游戏;他们吃人肉,吃人的脑髓,如同禽兽。第六师团指挥官中岛今朝吾公然违背日内瓦国际公约,命令手下士兵折磨被俘的中国士兵,将教导总团的被俘官兵排成一列,让士兵拿这些战俘练习拼刺刀;他们嫌砍头游戏太单调,开始用锥子刺瞎中国士兵的眼睛。他们玩弄杀人的新戏法,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日军在短短几天内屠杀了 30 万中国军民,把南京变成了人间活地狱,他们在南京所犯下的滔天罪行罄竹难书。作品以南京大屠杀作为主要表现对象,但又不仅限于南京大屠杀本身,而是以南京大屠杀为主,在叙写南京大屠杀的同时,展现在湖南、河北梅花镇发生的杀人惨案。在湖南资兴,抗日名将曹向经被叛徒出卖,被俘后受尽摧残,宁死不屈,最后被日军活埋;在河北藁城梅花镇,抗日队伍消灭 800 多日寇,日军为此展开了疯狂的报复,他们在梅花镇实行 “三光” 政策,屠杀了全村的男女老幼。作品以点带面,全面地展现出日军在中国所犯下的滔天罪行。除了表现日军在中国所发动的各种屠杀惨案之外,作者还放眼世界,将欧洲战场法西斯们所发动的惨案一同展现出来,以此来控诉法西斯主义的反人类暴行。“二战” 时期,日本与德国同属轴心国,是法西斯主义阵营的核心。德国纳粹在西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与日本法西斯遥相呼应。真理仙姑带着朱赤等人来到欧洲战场,见证德国纳粹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德国纳粹在奥斯维辛修建毒气室,将犹太人一火车一火车地运过来,“像运送牛羊一样,把犹太人运送到这里,/ 男女老少都押在一起,时刻准备着受难。/ 一下火车,他们就被送上特殊的‘传送带’:/ 衣服脱光,送进毒气室,就这么简单;/ 尸体被拖走,以便烧毁或埋葬,摧心剖肝”③。他们进去时是个大活人,出来时却变成了气体。门格勒本是个医师,战争将他修炼成了 “死亡天使”,他在集中营中对犹太人进行残酷折磨,做各种杀人的人体实验。奥斯维辛成为人间的 “死亡工厂”,成为上百万犹太人的死无葬身之地。南京与奥斯维辛成为 “二战” 中法西斯主义表演杀人的舞台,也成为法西斯主义的历史耻辱柱,今天的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和奥斯维辛殉难者纪念馆成为控诉日本和德国法西斯主义者的历史罪证。作者除了描写真实空间中所发生的历史惨案之外,还穿越时空,虚构出一个虚幻的空间 —— 古拉格。古拉格是一个星球的名字,也是这个星球的最高统治者的名字。这儿的统治者等级森严,对人民进行残酷的剥削和压榨。在他们的统治下,古拉格的村庄土地荒芜,房屋倒塌,百姓缺衣少食,挣扎在死亡线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原来是霍比特人,后来臣服于古拉格,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盲目效忠,他像神一样征服了所有的种族,而那些不屈服的种族都被屠杀掉了。独裁者古拉格命令科学家研制量子武器以对付其他国家的核武器,他想要统治整个星球,用武力征服其他国家;他专门成立一个基因洗脑宣传机构,对国民强行洗脑,使国民坚信他的民族在古拉格最为优秀。为了镇压其他国家的反抗,古拉格悍然发动战争,从而爆发了量子武器与核武器的较量,各个国家都变成了地狱,污染带来各种疑难疾病,古拉格也在劫难逃,三百年了,整个星球都未能从灾难中恢复。古拉格是现实世界的隐喻,古拉格与历史上的希特勒、裕仁天皇一样,是十恶不赦的独裁者,是一个血腥的屠杀者。《魔鬼的盛宴》以南京大屠杀为中心,将 “二战” 时期发生在中国和欧洲的大屠杀案件并置在一起,展示出世界范围内日本法西斯和德国纳粹所犯下的反人类罪行,揭示出日本侵略者的魔鬼本质。历史是与时间密切相关的,它由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构成。历史具有时间的特性,具有绵延性和连续性,从这一角度来说,尽管我们可以从理论上对历史进行分期、分段研究,但历史本身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是不可割裂的。我们身处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不可忘记过去,忘记过去,也就意味着迷失现在乃至未来。古人云,“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在近代史上,中华民族经历了太多的屈辱与苦难,而日寇侵华、南京大屠杀无疑是众多苦难中最大的苦难。《魔鬼的盛宴》不是简单陈述南京大屠杀的历史,而是将过去、现在、未来融为一体,在时间的穿梭往返中反思历史,对中华民族的命运进行深刻的历史反思。作者在序诗中在回顾南京悠久辉煌的历史的同时,历数南京在历史上所经历的一次又一次的劫难,“南京啊南京,一座英勇不屈的历劫之城!/ 腥风血雨从那里一遍又一遍扫过,/ 多少年、多少代,不知屠杀了多少人!/ 繁荣、摧毁、繁荣,再摧毁、再繁荣,/ 就这样,南京似凤凰一次次浴火重生,/ 它一遍遍冲破黑暗,如太阳一次次起升!”④。由南京苦难的历史而自然地过渡到南京大屠杀,从而拉开南京大屠杀的序幕,杀人魔鬼们开始粉墨登场。作品重点叙述南京大屠杀惨案的经过,通过一些重要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来再现这场人类历史上的劫难。尽管南京大屠杀已经成为了历史,但作者通过考证相关历史资料来还原历史,重返历史现场,赋予它一种现实感。作品的主要部分按照时间发展的顺序来进行叙述,从南京大屠杀发生写到战后东京末日审判,将南京大屠杀的因和东京末日审判的果结合起来,使之成为一个完整的历史事件。作者从丰富的历史史料中选择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事件来进行叙述,由不同的点构成一个完整的面,从而完整呈现出南京大屠杀的来龙去脉。1937 年 12 月 13 日,日本军队攻入南京,南京沦陷;1937 年 12 月 17 日,“日本军队耀武扬威开进南京,庆祝胜利。/ 就在这一天,日寇举行隆重的入城仪式,/ 魔鬼们把中国人的血洒满大地,/ 再跳着他们的尸骨迈进南京,凶恶无比!”⑤。陆军大将、天皇裕仁的叔父朝香宫鸠彦下密令杀掉所有俘虏,号称中国通的陆军大将松井石根表面热爱中国文化,内心却对中国充满仇恨,放纵手下的官兵对南京实施大屠杀,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剖人心、掘人眼,惨比恶魔,对南京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作者通过具体的史实来呈现杀人不眨眼的日寇的种种恶行,呈现出南京大屠杀的全过程。“二战” 时期,日本具有蛇吞象的野心,他们不仅悍然发动侵华战争,而且出兵占领朝鲜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后来又出兵攻击美国的夏威夷,对美国宣战。因此,在中国军民顽强抵抗日寇侵略的同时,美国也被迫对日本宣战。1945 年 8 月 6 日,美国向日本的广岛投放原子弹 “小男孩”,广岛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士兵百姓死伤无数,日本人为其军国主义行径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迫于战场上全面失败的现实,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裕仁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作品以跳跃性的思维选择这些重要的历史事件来进行叙述,以点带面地呈现出二战时期以中国为代表的东方战场上的历史进程,以史诗的形式将日本侵略者的滔天罪行呈现出来,让后世的读者能够永远地铭记这段历史。作品通过时间的转换来完成对南京大屠杀事件的完整呈现,将历史和未来并置在一起,从而揭示过去的法西斯和未来的法西斯具有同样的特质 —— 专制、残暴。作者通过回顾历史,告诉人们不要忘记历史;通过展望未来的战争惨剧,提醒人们不要让历史的惨剧重演。作者透过历史展望人类社会的未来发展,体现出一种人文主义的情怀。

四《魔鬼的盛宴》:序诗、第一歌

序诗  


南京!南京!南京!

南京啊南京,一座英勇不屈的历劫之城!

 腥风血雨从那里一遍又一遍扫过,

 多少年、多少代,不知屠杀了多少人!

繁荣、摧毁、繁荣,再摧毁、再繁荣,

就这样,南京似凤凰一次次浴火重生,

它一遍遍冲破黑暗,如太阳一次次起升!


古老的文化,追溯到八千多年前的文明,

大量的陶器、石器、骨器和生活用具,

讲述着一个快乐、自由、顽强的南京。

村落、集市、嬉戏,那淳朴的元元之民,

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悠久、纯洁的文化,

纯洁得如同神像额头那闪亮的黄金。


望一眼,请望一眼那高耸、威武的城墙,

墙体浑厚、结实,破损的缝隙长满杂草,

范蠡是不是还站在那里朝远处眺望?

越王呢?他在哪里?天地一片苍茫!

啊!脚踏着一层又一层越人的坟墓,

好像看见了夫差自杀时的悔恨和凄凉。


仲谋三徙成都,腾声飞实,一时名震,

 于是,成千上万的船只扬帆而来,

趋之若鹜,蚁集蜂攒,繁荣昌盛。

南京,一度是世界美丽而耀眼的星辰,

车水马龙,蒸蒸日上,高山仰止,

慕名而来的有日本、朝鲜等国的留学生。


风云突变,祸从天降,南京似日异月更,

   一队队恶魔张牙舞爪,突破城垣,

火光中传来阵阵凄惨的哭喊,悲不自胜。

魔鬼从地狱爬了出来,灰容土貌,面目可憎!

到处都充满恐怖,到处都乌烟瘴气,

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全部来自日本。


魔鬼们跋扈恣睢,暴虐无道,扫穴犁庭:

成千上万的平民惨遭杀戮,尸山血海,

千年的古迹、字画……顿时化为灰烬。

一个神圣的“小男孩”秉正无私,义愤填膺,

他举起正义的火炬,义正词严地怒斥:

“恶魔,等着吧,一定要把你们打回原形!”


第一歌  乌云翻滚的沉沉黑夜


夜,一片漆黑,天上没有一丝月光,

万籁俱静,狂吠狴犴,风声鹤唳,

世界在坍塌,呈现出地狱的幻象。

啊,听!穿过层层乌云的滚滚惊雷,

伴随着那急促、恐慌的马蹄声,

由远而近,由近而远,把沉沉黑夜敲响。


毛骨悚然的叫喊声刺破夜空:

“恶魔来了!恶魔来了!”

像高老忠敲响着村头那口古老的铁钟。

他冒死及时向村民发出警报:

鬼子兵来了,快躲藏起来,

来不及躲藏的,一定会把性命葬送。


不是所有的人都急着躲藏,

曹向经没有躲藏起来,易安华没有躲藏起来,

他们面对鬼子的刺刀,高高挺起不屈的胸膛。

日寇的铁蹄践踏着中华大地,鲜血流淌,

沉睡的雄狮从枪炮声中惊醒,

它在怒吼,它在咆哮,它在恢复雄狮的模样。


第一章


那是一头可怕的怪兽,一团乌黑,

像地狱射出来的阴暗,

似逃出阎王殿,饥饿不堪的恶鬼。

谁也不敢正眼看一下它的形体,

那脑袋像狗,四肢像狼,

据说,它的祖母曾与鬣狗交配。


于是,生下了它父亲,与狗臭味相投。 

做父亲的又与母狼交媾,

梦想生出一个力大无比的人兽。

原本就是充满兽性的武士嘛,

谁还能敢指望他展示点人性?

当然不,兽的血液早把他的灵魂浸透!


父亲与母狼交欢,蝇营狗苟,

地狱里一片骚乱,群魔欢呼:

“一个魔鬼即将诞生,甭管它有多么丑陋。”

天空乌云滚滚,一个魔鬼露面抛头,

他,就是松井石根——至善的天敌,

让无辜生命在邪恶的刀枪面前颤抖。


似撒旦,更似那张牙舞爪的疯狗,

松井石根瞪着血丝满布的凶狠眼睛,

竭嘶底里、耀武扬威、百拙千丑。

鹰嘴鹞目,他对着至善目眦尽裂地怒吼:

“至善啊,你,天下罪恶的死敌,

定会痛苦无比,跪在我的脚下哀求。”


这声音似从地狱发出的震耳雷鸣, 5

让平静而和平的世界山崩地裂,

让富饶而美丽的大地雨血风腥。

松井石根,似一颗划过夜空的扫帚星,

一路把无穷无尽的灾难撒向人间,

 让至善黯然销魂、凄入肝脾、泣下沾襟。


看吧,这个魔鬼正坐在办公桌前,

满脸横肉,读着桌面上的《投降劝告文》,

胸中的歹意像毒蛇一般翻卷:

“投降吧,俯首称臣,肉袒牵羊!

南京城已在皇军的包围之中,

想想吧,百万日军即将席卷江南!


当下,战局的大势极其明显, 

故今之抵抗,实属徒劳,

皇军对抵抗者,将采取极其严厉手段。

但对民众及放下武器之军人,

将予以宽宏、保护,嘘寒问暖;

若执意抵抗,南京之战祸势必难免。”


松井石根神采奕奕,充满幻想,

似乎南京已经不攻自破、城门敞开,

他骑着高头大马轻松自如地穿过城墙。

那个恶魔不可一世,出言无状,

在《投降劝告文》上签好自己的名字,

两只浑浊的狗眼放射出阵阵绿光。


他是一个人与兽交配生出的妖怪,

曾被迫引咎辞职,退出军界,

因为永田铁山被刺杀,他也参与了谋害。

裕仁天皇似父亲对他格外关爱,

任命他为上海派遣军司令官,

把那座繁华一时的城市彻底摧毁、破坏。


松井轻蔑地瞄了《投降劝告文》一眼, 10

“哼哼!支那军队经得起一击吗?”,

说着,从精美的烟盒里取出一根香烟点燃。

“你,蒋介石会有什么本事与皇军作战?

只不过是东京振武学校的普通毕业生,

偷学我们的武艺,学到的也就那么一点点。


上海不也有两个装备德国火炮的重炮团?

哼哼!当时,不就号称固若金汤?

 尽管坦克、飞机助威,不也照例完蛋?

天皇我父,你的智慧赛过神仙,

关键时刻,委我重任,交洽无嫌;

我,人未到上海,支那军队已举步维艰。


一个挨着一个,尸体都高度腐烂,

瞧一瞧,那一路的尸体,一片又一片, 

有敌方的战士,也有我们的,有的还睁着眼。

哈!哈!战争,这就是战争,真够凄惨!

敌人说我是一个魔鬼,一个大魔鬼。

做魔鬼怕什么?我父母原本就是狼狈为奸。”


阴暗的冷笑掠过他干瘪的脸庞,

魔鬼在办公室焦虑地踱着步子,

突然停下,把几行字添加在《投降劝告文》上:

皇军将在十二月十日接受贵军司令之答复,

一起商讨有关接收南京之协定,

届时若未答复,我将攻城,定叫南京血影刀光。


这时,一丝微笑挂在这个恶魔的嘴角,

 他不禁想起上海那场残酷的战役,

露出鄙视神态,把抽出的剑狠狠插入剑鞘。

“中国海陆空不是协同作战了吗?”

他心里想:“这也叫协同作战?真让人小瞧!

相互都不配合、掩护,确是一群无用的草包!”


徘徊中,松井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15

尽管他假装出鄙视来安慰自己,

但是想起那些勇敢的抵抗者,脚下不禁发软。

中国军人个个铮铮铁骨,都是硬汉,

他们冲锋陷阵,临危不惧,

一直打,一直打到剩下一个伤兵,没有了子弹。


啊!被奴役的民众在流泪,

被践踏的土地在淌血!

《投降劝告书》像雪花飘向中国军队。

敌机在南京的上空盘旋,耀武扬威,

似乎在朝每一个南京人发出警告:

赶快投降吧,似奴隶那样向皇军下跪!


卫戍司令部的紧张气氛绝后空前, 

唐生智坐在办公桌前阅读文件;

正襟危坐,愁眉锁眼,审思明辨。

南京的形势超乎人之想象,极其危险;

作为卫戍司令,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连夜枭的哀号都时常把他的心情搅乱。


这时,副官走进来:“报告唐司令!

我们发现天空飘下来片片雪花,

原来是松井司令官写给你的亲笔信。”

唐生智接过副官递上来的纸片看了看,

上面赫然写着“投降劝告文”几个字,

他先是心头一震,很快变得沉着、冷静。


他非常清楚,松井是条凶恶的疯狗,

凇泸会战时,他耀武扬威,得意非凡,

从来没有为血腥、残酷的战争皱过眉头。

杀人、放火、破坏、抢劫、强奸是他的最爱,

经过三个月的浴血奋战,上海沦陷、失守,

他的魔爪伸向南京,要用鲜血把这座古城浸透。


松井石根,你这个恶魔也别那么得意, 20

甭以为鲜血和暴力就可以骇住伟大的民族;

这可是一块生长着五千年文明的神圣大地。

被骚扰的人间在倾听,中国在云涌风起,

默然无语,似火山爆发前的静寂,

一个声音在空中回荡:我们不愿做奴隶!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八日,一个历史的日期,

委员长亲临南京四方城陵园官邸,

与众将领一起认真商讨南京防守问题。

“上海这一仗打得不错,诸位都尽了力。”

蒋介石一开口,给手下先鼓鼓劲儿:

“全世界见证了我们与日寇血战到底的豪气。”


“敌人下一个目标就是南京,”

他环视四周,停顿一下,

“南京的仗该怎么打?诸位务必要心里清醒。

日寇乘胜追击,步步逼近,

南京的防守迫在眉睫,时刻揪心。

是防守还是撤退,必须要作出一个决定。”


刘斐望着委员长,首先打破寂静:

“事实上,守是守不住的,

上海会战之后,日军迅速推进。

敌人占有很大优势,武器装备颇精,

既可以从芜湖截断我方退路,

也可以封锁长江,炮击南京。”


“不过,”他有意略为停顿,扫视在座的眼睛,

还盯住委员长看了看,想知道他的反应。

见大家都望着他,只好把自己的观点摆明:

“唉!不过,南京是我国的首都,

不作任何抵抗就放弃,怎么能行?

唯有作适当抵抗之后撤退,方可赢得民心。”


听罢,会议室里出现一片寂静, 25

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说一句话,谁敢发出第一个声音?

寂静!寂静得好像没有了生命,

连窗外的落叶都可以听得清楚,

会战还是撤退,都会把将军们置于困境。


难以抉择啊,真是让人举棋不定!

再难,也应该有个最终抉择,

而抉择关联着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谁也不敢对会战还是撤退进行点评,

无论怎么去说,或许都不合适,

或许都将是个历史错误,这点个个心知肚明。


白崇禧环顾四周,把头点了点, 

非常谨慎地赞同了刘斐的意见:

“淞沪会战之后,我军伤亡重大,士气锐减。

许多部队都需要休养、补充,

如果这时候组织大规模会战,

士兵疲乏、装备不足,如何迎击敌寇的凶险?”


“为章的看法不无道理,”

委员长看着大家,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过,南京是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

除此之外,还是总理陵墓所在地,

毫无疑问,守是一定要守一下的,

否则,不抵抗的罪名,谁也承担不起!”


啊!古老而伟大的精灵,若隐若现,

六朝古都,飘荡着不朽的英灵,

它在中华大地已经徘徊了五千多年。

一如永不停息的勇猛战士、民族儿男,

不停地在这片浩瀚的土地上行走,

人类的压迫者远远躲着它,不敢露面。


永恒的真理在千年古城降落, 30

它悄悄地走进千家万户,

对着恐惧的心灵无声地抚慰、劝说:

已经露出了鬼脸,暴君和恶魔!

快行动起来吧,莫要退缩,

敢于奋起反抗,魔鬼们就一定惊慌失措。


过了几天,又一次举行军事会议,

委员长照例说了一番模棱两可的话,

接着,请大家讨论“守”还是“撤”的议题。

将军们照例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作为军人,他们其实并不缺少勇气,

而是思考着如何对敌人进行有效的阻杀伏击。


刘斐仍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无论如何,南京守是守不住的,

与强敌进行决战,存在太大风险。

不应该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上争胜负,

暂时得而复失的胜利没有意义,

真正的胜利要从全盘战略着眼。


想要战胜穷凶极恶的日寇,

只能采取全面而持久的战争,

迫使它为每个县都要动用一个团来防守。

即使鬼子凭借装备取得胜利,也不可持久,

因为在整体战争上,日军非被拖垮不可,

那个屁点儿大的小国,悲剧就在它后头。”


听完刘斐的话,会议室群情激奋,

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与会者心里抗争。

上海战败之辱极大地鼓舞着敌人;

如果南京不防守,或防守失败?

这是一个问题,使在座的将军颇感苦闷。


这时,唐生智猛然站起身来, 35

把右拳往桌面狠狠一击,

激动的脸上显示出大将的风采:

“南京之战非打不可,我已心血澎湃!

这里可是孙总理陵墓的所在地,

不打,就是承认软弱,意味着失败。”


“孟潇,坐下来,有话慢慢讲。”

委员长见状,赶紧乘机插了一句,

心里知道,唐生智这次能够帮上大忙。

上海战败,他饭也咽不下,茶也喝不香,

心里一直憋着一股难忍的恶气:

  日军欺人太甚,简直就是残暴的恶狼。


“好样的!”他心里这么想, 

“孟潇好样的,给鬼子狠狠一击吧,

那是我的渴望,我为此而憔悴忧惶。

然而,守和打皆需要,但都不可以勉强,

娘希匹!狗日的鬼子,打不过啊,

他们个个骁勇善战,而且装备还那么精良。


为章的话说得颇有道理,够分量,

句句都说在了我的心坎上;

但是,当下还不能完全采取他的主张。

不守不打是不行的,那也非常荒唐。

日寇是仇敌,何况全世界投来注视的目光;

我要鼓起民众的勇气,筑起一道精神城墙。

如果一直守一直打,肯定会打不赢;

到时候再撤退吧,反正既打了也守了,

守和打都表示着我国与鬼子誓不两立的决心。”

想着想着,委员长露出一丝微笑,

多少个夜晚,他没有睡过好觉,昧旦晨兴,

成天都在苦身焦思,担心日寇步步挺进。


“南京是举国权重之地,” 40

唐生智说着,深深地喘了口气,

“所以,必须要死守,绝不可放弃。

哪有不守不打就抢先弃城逃跑的?

如果那样,我们将何以面对全国父老,

将何以举起把抗日战争进行到底的战旗?”


唐生智一口气把话讲完,斗志昂扬,

会场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格外紧张:

谁是谁非,容不得大家去争吵、商量。

显然,守城的意见已经逐渐明朗;

这时,将军们都把目光投向委员长,

希望他能果断表态,为战事指明方向。


其实,蒋公当下的心里十分矛盾, 

他知道,刘斐和孟潇的话都有道理,

在撤还是守的问题上他不敢唯我独尊。

南京是历史悠久的六朝古都,

如果把自己经营多年的古都拱手相让,

而且还是让给鬼子,好像当头重重挨上一棍。


然而,眼前的形势咄咄逼人,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拖延下去,

都要兵临城下了,那些鬼子也太可恨!

中国士兵披甲戴盔,精神振奋,

与敌人刀来枪往,正打得难舍难分;

杀敌的喊声不时从战场传来,一阵又一阵。


“孟潇,出去走一走吧,我心里闷得慌。”

蒋介石拉着唐生智的手,语重心长;

下面一番话激起与会者的澎湃心浪:

“‘九国公约’会议没有制裁日本人。

西方人靠不住,现在只有靠自己啦,

让外国人瞧瞧,让他们瞧一瞧咱们的胆量。”


委员长说着,指了指那边的阵地, 45

“这个地势,应该可以打一下吧,”

好像有一股直冲云霄的飒爽豪气:

“众将领中,你最了解我的心意,

南京是首都,是一定要防守的,

这是一个不容置疑和讨论的根本问题。


众将领对防守存在颇多异议,

当下,赞成防守的就你我两人了,

要不留下的是我,要不留下的是你。

国难当头,大家要同心协力,

精诚团结,奋发图强,坚忍不拔,

唯有这样,才能够把抗日战争进行到底。”


听罢,唐生智不觉心头一惊: 

你可是统帅,是委员长啊,

怎么可以留下来防守南京?

于是,他不假思索,连忙回应:

“委员长,你怎么可以留下来呢?

还是我留下吧,为了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白昼在消逝,夜晚在降临,

人和动物都停止了一天的辛苦,

纷纷返回家里,放松放松,清净清净。

然而,有的人放松不下,仍在操心;

白天的思绪纠缠、烦扰,不肯离去,

   让他忐忑不安,像一个深入迷途的幽灵。


是的,夜来了,也不得安宁!

尽管冬天的枯枝烂叶发出空洞的叹息,

却赶不走群兽在旷野追捕猎物的声音。

爱在兽的怒吼中悄然退隐,

恶趁着黑夜偷偷爬了出来,

在广阔荒原上肆意行走,毁坏着生命。


人类世界难道不就是这样? 50

善与恶、压迫与解放同时存在,

如同闪电般刺激着人的是自由的思想。

正义和真理在那里巡视,

邪恶的人碰见了也不认识,照例猖狂;

他以为,自己是能够驾驭万物的帝王!


思绪万千,夜不能寐,

艰巨的任务从天而降,

想一想,都让他感到身心疲惫。

力不从心啊,心实在太累!

唐生智用力伸了一伸酸痛的身子;

轻松了一些,但内心的痛楚让他更加悲催。


唐生智,湖南东安人,满怀壮志豪情, 

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参加过孙文领导的辛亥革命。

北伐时,兼任前敌总指挥,

率领部队血战汀泗桥,勇克贺胜桥,

下武汉,取郑州,所向披靡,威风凛凛。


宁汉分裂,他佣兵两湖,

坐镇武汉,两次率兵沿江而下,

东征讨将,直指南京,梦想把蒋家王朝结束。

最终,被蒋介石击败,险些成为俘虏。

无奈啊,他败走麦城,流亡香港,

“叛变罪”使他落魄,失去了军中各项职务。


多少个夜晚,他都盯着那扇窗,

窗口晦暗,没有一丝生气,

多么希望清晨能够射进一缕阳光。

政治斗争,言而无信,残酷无情,

哪个政客不浸透着阴谋和伤心的颤悸?

把握不好,政治生命一夜间就会熄灭消亡。


当下,周围狼烟不断,国家有难, 55

日军像鬣狗疯狂地闯进中华大地,

烧杀抢掠,马蹄踩碎了民族的心坎。

这样的仇,这样的恨,直冲云天!

何时才能消歇?那恶的源泉!

像烙铁,日寇把恨烙在了民族的心田。


团结御侮,网开一面,共赴国难,

于是,委员长恢复了唐生智的党籍;

虽然也有了职务,但终究是个空衔。

有过教训,蒋介石对他不敢交洽无嫌,

因此,他心里总觉得郁郁不得志,

掌握不了实际兵权,不时有种失落感。


此次力主死守南京,自有他的打算:

如果委员长接受了他的这一建议,

他,就能够翻身,重新掌握部分兵权。

再说,当下正是国难当头,

如果南京防守成功,功在千秋,

不仅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还可乘机出山。


万一,如果防守失败,

或者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那也无妨,总比呆在一旁受窝囊气光彩。

那是为国家,为民族捐躯啊!

丢掉性命算什么?血性男儿!

士兵牺牲是伟大,将军捐躯是应该!


焦虑!折磨!愤怒!痛苦!绝望!

松井原想着唐生智会走出司令部,

乖乖地向战无不胜的大日本帝国缴械投降。

可是,现实情况并非他的想象,

中国军队不怕死,不屈服,

他们挖好了战壕,准备着与日军拼死抵抗。


市民、学生,教师、商人……争先恐后,  60

川流不息,挺身而出,纷纷走上街头,

为士兵购买必需品,对他们鼓励、问候。

到处散发着传单,喇叭声震耳欲聋,

人人在宣传和谈论着南京的防守之事,

民众毫无怯意,准备与鬼子进行战斗。


抢劫、强奸、放火、烧焦、焚毁!

那是地地道道恶魔操控的世界,

鬼子兵在逼近,在逼近,哪个不是魔鬼?

房屋倒塌,村落沦为废墟,北邙垒垒,

只见滚滚浓烟朝天空急速散去,

天空变得阴暗,大地蒙上了一层黑灰。


梦想着给中华民族套上奴役的轭环! 

天煞的、残暴的日本鬼子啊,

举着黑手,向中华民族挥动驱使的皮鞭。

凭借着威武的坚船利炮,

东瀛的豺狼想要征服五千多年的文明,

小小槐安国幻想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松井石根禽兽般的样貌无比丑陋,

他原来就是人与兽交配生出来鬣狗;

所以,是地地道道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自称从小对中国文化颇感兴趣,

对中国的诗、书、琴、画颇有研究。

研究?不过是为了把中华大地占为己有。


“拿下南京!必须拿下南京!”

松井叫嚣着:“打败蒋介石政权,

这是我们必须完成的历史使命。”

他不无狂妄地对冢田攻吩咐:

“听好了,立刻上报给大本营,

向南京进发,要把敌人打得胆战心惊。”


他的手下有些心虚,忍不住胆怯地发问: 65

“大本营会同意你的决定?”

他了解松井石根:擅作主张,手辣心狠。

“你难道忘记了田中的奏折?

欲征服世界,先要征服中国,

这是大日本的基本国策,刚毅而神圣。”


见松井司令官那么刚愎、自信,

冢田攻也不再犹豫,顺便提议:

“是否等回电后再下达向南京进攻的命令?”

“不必等了。”恶魔胸有成竹地说:

“兵贵神速,要迅速前进!

迟疑不决就会贻误战机,将付出更多生命。”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精英荟萃, 

唐生智在中央文化协会举行记者招待会,

他首次对中外记者发表讲话,令人敬佩。

唾壶敲缺,慷慨激昂,他向全世界宣告:

“本人与所属部队将使敌寇付出莫大之代价,

惨烈的战斗不可免,但我和战士将视死如归。”


孟潇的话刚一落地,掌声响成一片,

在座的人都无不为他的讲话所感动,

顿时记者围上前来,照相机灯光闪闪。

回到司令部,一个参谋建议说:

“既然唐司令发誓要与南京共存亡,

何不效仿楚霸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唐生智觉得言之有理,点点头: 69

“是的,背水一战,置死地而后生!

这是敢死精神,人绝不能成为行尸走肉!”

于是,他立即下达最为严厉的命令:

禁止任何部队从南京北岸渡江,

渡船统一看管,部队时刻准备投入战斗。


第二章


大海,那辽阔无际的苦难大海,

你孕育了渺小而伟大的人类,

同时,也创造着无耻、卑鄙的怪胎。

人啊人,为什么要友爱? 

同时,又为什么要作恶?

善与恶是孪生兄弟,从初始就存在。


人?!人之所以被称之为人,

是因为他能够分辨善恶,

 是因为理性和非理性是他的生命构成。

他知道如何驾驭“自由意志”,

不会永远跟着自由意志胡乱行走,

会让理性之光照亮自己崎岖的旅程。


人,如果是恶的,必定丧失了灵魂,

会在肮脏的角落里不断徘徊,

他的天地黯然失色,一片混沌。

人,如果是善的,必定流溢出爱的光晕,

他心中充满大爱,尊重理性,

会让爱战胜恶,使永恒的正义充满乾坤。


松井,无疑是一颗凶恶的天煞孤星,

生来一幅毒蝎心肠,穷凶极恶,

给人类带来灾祸,让世界胆战心惊。

恐怖啊!天煞孤星一旦降临,

天下一片大乱,腥风血雨。

恶魔啊!上克黎民百姓,下克直属六亲。


刚愎自用、贪得无厌、利欲熏心, 5

那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践踏着中华沃土,是天底下暴戾的典型。

他的部队被称作虎狼之师, 

走到哪里就烧到哪里,抢在哪里,

骄横跋扈,无恶不作,是阴险狡猾的白骨精。


自从空投了《投降劝告文》,

松井一直想象着中国军队会放下武器;

像狗一样在他身边摇动尾巴,讨好主人。

“哈!哈!哈!”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狂笑:

“南京就这样屈服了,投降了!

支那就这样屈服了!”他显得格外亢奋。


说起亢奋,真的还有些亢奋的本钱,

他的部队皆部署在了南京外围,

几乎占领着南京外围所有的据点。

南京像个口袋正在被日军扎紧,

日本舰只也突破了长江道道防线,

风驰电掣,正驶向南京附近的江面。


南京,千年的富饶古城,那只是曾经;

古城里不知道储藏着多少财宝,

若遭受这凶猛打击,所有福运将消失殆尽。

不幸的消息令人颤栗:鬼子正在逼近!

悲戚啊!千年的文物将毁于一炬,

街道将血流成河,到处是被陨灭的生命。


司令部里,高级将领们有些惊慌,

相互低声耳语,做着手势,

议论着唐生智通报鬼子的劝降情况。

敌人主动找上门来,似饥饿的财狼,

对着中国军队无情地嘲笑和羞辱,

把中国军人当作懦弱的病人,气焰太嚣张!


“目前,南京处于鬼子包围之中,”10

唐生智扫视了一下众将领,说道:

“日军随时可能向所有城门发起进攻。

我和副手商量后认为:形势严重!

但,对敌人的劝降不加考虑,也不答复,

南京没有投降的将军,我们绝不做孬种。”


说到这里,一股悲壮之情激荡在胸,

他的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

一抹粗黑的胡须不停地在嘴唇抖动。

“明天正午后,”他接着补充:

“各部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坚决击退日军对南京发起的猛烈进攻。


由于和你们所处地位不同,

我不要求你们和我一道牺牲;

如果城破,务必突围出去,留下抗日火种。

只要我还活着,咱们患难与共,

大家要精诚团结,坚持到底,

即便为国牺牲,也感到无尚光荣。


为挫败敌人凶猛进攻的如意算盘,

明天,我下去视察城门的防守工事,

就便在各城门督战指挥,以展示我军的威严。”

“还是让我到下面去吧,你是最高指挥官。”

罗卓英一听,连忙说:“司令部离不开你,

你在司令部坐镇指挥,我和刘将军去督战。”


孟潇啊,你该感到运气和福气!

就在这战事最关键的时刻,

副手们由衷体贴,跟在身边,默然肃立。

这时候,他们清楚:配合协作方可有效御敌,

统帅是这场守卫战的主心骨,

万众一心是射向鬼子的箭矢,锐利无比。


散会后,唐生智变得更加清醒, 15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徘徊,

最担心的还是各部队的将领。

突然,他停下脚步,向周斓招手示意:

“紧要关头,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要给各部将领下达一道死守命令。”


略加思忖,他嘴角稍微一动:

“各部队官兵应顽强固守,决不能后退,

擅自后退者,定军法处置,决不宽容。”

命令发布后,唐生智感觉激情汹涌,

他轻轻嘘了口气,走到窗前,朝窗外望去:

城市周边浓烟升起,枪声大作,炮火隆隆。


独自眺望着渺无垠际的天空,

只见一只鹞鹰在追逐一只鸽子;

眼看着鹰爪伸向猎物,好不悲痛。

他知道,一场恶战就要来临;

敌强我弱,这个仗该怎么打呢?

这个问题,一直不断地困扰他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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