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芳:财迷世家欢乐多

世界华人周刊
创建于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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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德芳(美国)

奥斯卡·王尔德曾借剧中人之口,道出一句让无数“过来人”心有戚戚焉的箴言:“当我年轻时,以为金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如今老了,我才发现,的确如此。”此言一出,我这位同样“历尽千帆”的听众,不禁在心底为他击节叫好。早在三十年前,我便已立下自己的“财富宣言”,其志之坚,其情之切,堪与王尔德隔空共鸣:

“若我拥有时间,必倾注心血,将其淬炼为财富的基石;若我拥有才华,必施展锋芒,将其兑换为财富的勋章;若我拥有青春,必燃烧激情,将其积累为财富的资本;若我拥有财富,必运筹帷幄,将其滚动为更多的财富!当财富丰盈,我将用它:守护青春的活力,拥抱健康的体魄,丈量世界的辽阔,点亮他人的希望。因为,财富于我,是攀登者向上的阶梯,是探索者远航的风帆,是让梦想照进现实的魔法,是让善意温暖人间的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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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如此“高调”地宣告“我爱财富”,实乃家学渊源,根深蒂固。我,就诞生于一个将“爱财”写进基因,把“逐富”当成日常的“财迷世家”。

祖父是位传统的私塾先生,安分守己地教书育人,兢兢业业地侍弄着几亩薄田,是家族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典范。而祖母则截然不同,性情刚烈如火,酒量更是深不可测。她精于小本买卖,将日子经营得风生水起,堪称家族“财商”的开路先锋。大伯完美继承了祖母的海量,虽在基层为官,工作能力出众,但“酒量更出色”,最终竟因这“出色”而英年早逝,令人扼腕——这大概是我家族“爱财”史上一次沉痛的“牺牲”。

父亲则是个奇妙的结合体。他像祖父一样滴酒不沾,却又像祖母一样,脑瓜活络,广开财源。他永远在“拜师学艺”的路上,雕皮袄、做服装、种果树、研中医、挖草药……十八般武艺拿得起放得下,而且样样都曾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他开过服装厂、服装店、还有宾馆和酒店。徒弟更是带过一茬又一茬。鼎盛时期,家中同时有十几个学徒,皆按古礼,轮流包揽家务。因此,我至今不会扫地,责任全在我那“体贴”的老父亲——每当我手握扫帚,便有徒弟如神兵天降:“师傅说了,您是读书人,这等粗活,交给我们!”而每当我在学校得奖或考了高分,父亲的奖励永远是那闪闪发光的几毛钱,并不忘谆谆教诲:“女儿呀,有了这钱,想买书、买笔、买零食,随你心意。若没有,英雄也得为它弯腰。古话说得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既然钱如此重要,自然要多多益善。于是,每当顾客付父亲工钱时,我总要“雁过拔毛”,强行截留零钱,或要求“回扣”。父亲无奈,只得笑着对顾客打趣:“以后给工钱,可千万别让我家这位小财神看见!”而母亲则在一旁敲打:“小德芳,记住了:要儿亲生,要钱自挣。爹有娘有,不如己有。丈夫有,你也需伸手求。”这句话,如同家族的“财富宪法”,在我脑海中回荡了几十年,成为我日后行走江湖的“经济基础”。

家风如此,追求财富的种子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然而,真正让我对“财富”二字有了更立体认知的,是后来遇到的几位贵人。

1992年,我在《海南法制报》担任记者和头版编辑。一次采访画家,对方塞给我200元红包,推辞不过,我揣着这“烫手山芋”奔回编辑部,红着脸向王主任“坦白从宽”。不等我解释完,王主任竟一脸惊奇:“你为什么要上交?”我搬出在《芜湖日报》时的“铁律”:“领导说,小礼品可以收,金钱一分不能碰。”王主任哈哈大笑:“在我们海南岛,给你钱不收,只有一个理由——你给得太少了!”这一笑,仿佛为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从此,我的“财富观”开始“海阔凭鱼跃”。

更深远的点拨来自25年前,在丹佛机场转机时,八七版《红楼梦》秦可卿的扮演者张蕾姐的先生倪博士与我推心置腹:“小周啊,文章写得不错,但得把才华和经济效益结合起来。在美国,没钱可是寸步难行。你必须学会挣钱,挣大钱,这样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也才能帮助你想帮的人。可别做那穷酸秀才哦!”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仿佛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从此,我一头扎进“搞钱”的洪流:炒楼市、炒股票、拉广告、开公司、学金融……学习投资理财时,我将《百年孤独》、伍尔夫、海明威统统打入“冷宫”,每日苦啃《股票作手回忆录》《钱在说话》《巴菲特》。我的朋友圈也焕然一新,从文人墨客换成了同学的孩子、女儿的同学——年轻一代的思维,总能带来新的“财富密码”。星星、子文、洋河这些华尔街精英、哈佛高材生都是我小老师。先生对我这突飞猛进的“搞钱”能力啧啧称奇,和朋友撇清“我可不是为了钱才娶德芳的”, 又笑对我言:“宝贝啊,我娶你时,可真没发现你这么会挣钱!”

受我“财迷”气质的熏陶,原本视金钱如粪土、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先生少雄(他曾经把刘海粟先生题上他的名字送给他的一幅字画,随手扔在办公室里,第二天这幅字画当然是不翼而飞),也开始“下海”琢磨如何挣钱了。他首先想到的是人寿保险,想百年之后给他所有的亲人们多留一份保障。然而,保险公司却因他年长而婉拒,让他颇感失望。转而,他迷上了买彩票。在纽约时,每周必花20美金购买,同时在纸上精心规划着中了500万美金后如何分给亲友和孩子们。某日,他正埋头计算,突然拍案而起,吓了我一跳:“看来五百万不够分啊,得中一千万才行!”

我的小弟周德庆,更是家族“财迷”基因的杰出传承者。儿时教我下象棋,竟要我付“学费”。他开服装店时,字典里似乎没有“没有”二字。我曾亲眼目睹:铜陵客户上门问:“有雨靴吗?要50双。”我正欲替他回答“没有”,弟弟早已笑容满面:“有!马上去仓库取,您请坐喝茶稍等。”一刻钟后,他如旋风般归来,身后伙计手拿肩扛,变戏法似的拿出50双雨靴。客户满意离去后,我好奇追问。弟弟得意道:“除了毒品和武器,我店里什么都有!五分钟外的长街批发市场里所有商品都是我的大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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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小美沁,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爱财之心,从小昭然若揭。朋友借走家中一本书,她能抗议半天。一次回宣城外婆家,舅奶奶执意要给她红包。我因知舅奶奶不宽裕而推辞,两岁多的小美沁奶声奶气地喊道:“你们不要推来推去的,我的钱被你们弄皱啦!”童言无忌,却道尽“财迷”本色。

她帮同学画画传情,收钱;帮同学补习法语,收钱;帮我朋友的孩子改作文,收钱;教课时薪高达200美金。我曾试探:“宝贝,这是妈妈好朋友的儿子,能否少收点?”她笑嘻嘻地公事公办:“在商言商,妈妈!一分钱都不能少。”

大学快毕业时,她与尚雨坠入爱河。尚雨彬彬有礼,英俊潇洒,我心里唯一打鼓的就是:他能融入我们这个“财迷”家族吗?直到尚雨妈妈讲了一个他童年的趣事:五岁时,他的坐拥“几个小目标”姑父开玩笑说:“小尚雨,等你长大了,姑父把公司股份送你一半。”话音刚落,尚雨竟扭头跑了。长辈们正笑他太年幼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他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小手里举着一个录音MP3:“姑父,请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听到这里,我心中暗喜:好!就是他了!门当户对,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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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号称家族“最不爱钱”的老妈,近日身体欠佳时,也常念叨“我该走了”。某日,我将她搂在怀里,循循善诱:“老妈,您都87岁了,我和你儿子正盘算着您九十大寿时大摆宴席,最少20桌!您想想,能收到多少红包,又能给儿孙留下多少财产呢?”久违的笑容瞬间爬上了老妈的脸庞,她竟笑出了声。看,对“财富”的期待,有时竟能焕发生命的活力。

我们挣的钱,当然并非只为自己享用。先生对困难的朋友总是慷慨解囊,拔刀相助;他习惯随身携带零钱,以备路上遇到乞丐或需要帮助的人。女儿也常尽己所能做慈善,从初中起,便用自己的零花钱和“稿费”,与家乡妇联合作帮扶农村孩子。有时她用我的卡给非洲孩子捐款,还会有点不好意思:“妈妈,我以后还你啊。”我则多年持续和好朋友赵丰一起捐助四个流浪猫狗基地,弟妹文琴也常年参与救助。父亲和弟弟连续多年多次向老人院和红十字会捐款捐物。1989年洪灾后,父亲更是将母亲娘家村里的年轻人全部接到芜湖,帮他们安家立业。

我的朋友们,都领教过我的“爱财”,也领受过我的“慷慨”。我渐渐明白,真正值得警惕的,反而是那些将“不爱钱”挂在嘴边的人。从小,父亲就教导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亦有道。”财富本身并无善恶,它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持有者的心性与格局。其实我这么多年挣的稿费也基本上全部捐献出去了。

如今回望,我这个“财迷世家”的欢乐,不仅在于追逐财富时的那份执着与机智,更在于财富积累后,那份能够自主选择、帮助他人、创造价值的从容与喜悦。财富,于我们而言,早已超越了物质的堆砌,它是我们家族生命力的象征,是我们对抗无常世界的铠甲,更是我们传递善意、点亮希望的薪火。它让我们在平凡的生活中,既能脚踏实地,又能仰望星空。 期待我们家族的后代们继续尽情演绎属于我们自己的——“财迷世家欢乐多”。

                       202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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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周德芳:笔名荣沁。诗人、作家、资深媒体人,纽约华文作家协会会员、纽约女作家协会会员。经典歌曲《人间沧海一滴泪》《仓央嘉措的雪域》词作者。原《安徽日报》《海南法制报》记者,曾任《皖江商报》、上海《DVD导刊》《特别文摘》副总编。现为《旅美华语诗典》副主编、《天下华人》杂志社社长、美国《国际诗坛》副主编兼专栏作家、《汉纳传媒》首席记者。出版诗集《滴水成诗》、诗歌散文集《天涯芳草》。作品发表于《纽约一行》《香港诗刊》《诗江南》《世界日报》《人民日报》《国际日报》等。有诗歌被翻译成英文入选英文诗集《OARS OVER WHITECAPS 》。现定居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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