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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慧燕（美国资深媒体人，世界华人作家笔会顾问，获联合国平行论坛“国际华文女杰终身成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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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日，我们在华盛顿DC相聚，共同见证「海外新移民非虚构文学研究会」的成立。这不仅仅是一个文学团体的诞生，更是一种时代意识的自觉，因为我们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移民时代」。
今天的华人移民，与过去相比，已经从根本上发生结构性的变化。他们不再只是单纯为了谋生糊口，也不再只是单向的「技术移民」或「投资移民」。他们之中，不乏由留学生毕业后成功转换身份的优秀人才，包括华尔街的金融精英、高科技的专业人才等，也有企业经营者、高等院校的教授讲师，有劳工技术人才，也有仍在为身份和生计在餐馆打工、在超市收银，或从事房屋装修等行业的普通民众。
他们既熟悉全球资讯，也面对文化隔阂；他们在制度与制度之间，在语言与语言之间，在价值观与价值观之间，扮演不同的角色，寻找自己的位置。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新移民时代」已不是数量概念，而是一种结构性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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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文学的真实书写
我在台湾联合报系美加新闻中心及其属下北美世界日报工作共28年，包括在世界周刊做记者、副主编及代主编八年，正赶上传媒的黄金时代，借助天时地利人和之便，得天独厚，有机会采写了众多各行各业华人新移民的报道。掌握第一手资料，真实而丰富，都是有血有肉、笑中有泪的移民故事。
文学与乡愁，是海外游子永恒不变的题材。我是最早关注新移民文学的媒体人之一，曾在世界日报及其属下的世界周刊写过许多专题报道，其中一篇《新移民文学繁花似锦 「海派」作家走红大陆》（世界周刊2002/12/30），反响较大。
在报道中，我写了「新移民文学」的繁荣景象，记录了部分有代表性的新移民作家在海外的创作状态。
我在报道中开宗明义指出，20世纪80年代，由于中国大陆开放门户，大批优秀学子以留学方式出走异国开始移民生活，造就以大陆学人为主体的新一代「海派作家」应运而生。从留学生文学的花果飘零，到新移民文学的繁花似锦，从星火到燎原，北美的一方沃土，孕育了新移民作家的茁壮成长，如今他们正在迈向春华秋实的成熟季节，「风景这边独好」。……
非虚构写作的第一重意义，是为真实保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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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天独厚的第一手采访报道
在纽约华人社区的采访中，我见过在餐馆后厨工作，在大陆却是拿手术刀的医生、在名牌大学执教鞭的讲师；以及转换工作跑道的地产、人寿保险经纪、自媒体从业者、货车司机等。如果我们不记录，他们的故事就会在日常奔波劳碌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一些报道，捕捉到移民来源地的变化，特别是闽籍（福州/长乐）和东北移民的崛起。
•「长乐人在美国」系列报道，曾在纽约华人社区轰动一时。这个报道共有三篇，均达万字，包括《世界怕美国 美国怕长乐》（之一，世界周刊 2003/09/21）；《长乐大军搞活华埠经济》（之二，世界周刊 2003/09/28）；《成功长乐人 笑中有泪》（之三，世界周刊2003/10/05）。这三篇报道，深刻描绘了「世界怕美国，美国怕长乐」的现象，通过福州新移民的拼搏精神，展现了长乐大军如何通过血缘与同乡纽带在纽约华埠站稳脚跟，随后并大展拳脚的故事。
•《东北人闯纽约》（世界周刊 2003/10/26），报道引述历史上东北人闯关东，如今在2000年东北下岗潮背景下，东三省移民在海外尤其是在美国纽约开辟新天地的足迹。
• 代际跨越：专题报道《从「三刀」到「三师」 福州二代出头天》（世界周刊2010年9月19日），体现了闽籍新移民的代际跨越：从菜刀、剪刀、剃刀到医师、律师、会计师，刻画了福州二代通过教育实现阶级跨越的「美国梦」。
这些报道不仅记录了华人融入当地的过程，更揭示了移民群体内部的阶层流动、文化冲突与生存智慧，以及社区的经济结构——从单餐饮行业，逐渐转向多元化服务业与专业行业。这不仅是行业变化，更是身份认同的变化——从「打工者」到「创业者」。
报道涵盖了华人赖以生存的各行各业，既有辛酸的底层挣扎，也有成功的商业传奇。如纽约第一家华人高档自助餐厅的成功、新移民个体创业（包括脚底按摩、锅贴、豆花、花店、饼店、港式饮茶、南北杂货及华人超市等），反映了华人新移民不仅自食其力填饱了肚子，更通过饮食文化影响了北美的商业版图。
这方面的报道，计有《华人超市 走出唐人街 迈向多元化》（世界周刊 2006/01/22），《赤手空拳讨生活——马杀鸡 华人移民新兴行业》（世界周刊2006/04/02），《纽约新华埠 崛起布碌仑》（世界周刊2010/10/17），《美加华人有口福 南北杂货解乡愁》（世界周刊 2006/01/15），《中餐面临挑战》（世界周刊 2007/04/08），《中餐外卖郎 悲歌何时了？》（世界周刊 2004/03/07），《华人饼店 遍地飘香》（世界周刊2010/11/14），《「港式」饮茶 风行美加华人社区》（世界周刊 2003/05/26），《陈豆花 「八年抗战」圆美梦》（世界日报2003/02/22），《胼手胝足两代人 朱记锅贴铸传奇》（世界日报2003/02/25），《陈美月 小麻线舞出中国功夫》（世界周刊2003/01/12）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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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移民时代」结构改变
纽约华人社区空间，1990年代从曼哈顿的传统唐人街，扩展至皇后区的法拉盛、艾姆赫斯特、布鲁克林的八大道等地。
移民不再只是「在他乡谋生」，而是在两种制度、两种文化之间寻找平衡。这是一种高度现代性的移民形态。
在这样的时代，如果文学仍停留在风花雪月、伤春悲秋或想象层面，而忽视现实，那么文学就会失去它的见证能力。
在移民叙事中，最容易出现的，是情绪化与二元对立。要么极端赞美，要么彻底否定。但真实生活往往介于两者之间。
非虚构写作的文学担当，不是制造立场，而是提供理解；不是替人发声，而是帮助声音被听见。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对事实负责，对当事人负责，也对历史负责。
因为我们正在书写的，不只是当下的故事，而是未来会被阅读的历史。
华人社区的变迁，不只是一组人口统计数据。它存在于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里，存在于地铁7号线的早晚高峰时间里。
如果说上一代移民更多是为了生存而离井别乡，那么今天的移民，往往是在全球化、身份焦虑、教育选择、政治环境与个人命运的多重交织之中作出决定。他们不是抽象的「人口流动」，而是具体的人。
而非虚构写作的意义，就在于把「抽象的现象」还原为「具体的人」，全方位、多角度记录新移民故事。
• 特殊行业：华埠巴士的恶性竞争、婚纱摄影、金饰业、修甲业、殡葬业，乃至被视为「美国铁饭碗」的邮差等。我的报道包括《福州结婚大军 带旺华埠金饰业》（世界周刊 2004/10/03），《纽约华埠婚纱摄影业 短兵相接》（世界周刊 2004/09/26），《华埠巴士 钱景诱人 恶斗惊人》（世界周刊 2004/05/16），《华人旅游业 竞争求生存》（世界周刊2010/8/1），《修甲男圆美国梦》（世界周刊2010/4/10），《巧手殡仪师 画人生美丽句点》（世界周刊2009/09/27），《华人邮差 乐端美国铁饭碗》（世界周刊 2006/02/12）。
• 文化与医疗：中医针灸、中国民乐、茶文化，展示了华人如何将传统文化转化为生存技能。在这方面的报道，包括《中医针灸师 银针扎北美》（世界周刊2010/7/25），《中国民乐团 北美处处闻》（世界周刊2010/5/2），《泰式洗头 风行华人社区》（世界周刊 2008/9/7），《健康世纪 按摩养生成时尚》（世界周刊2008/8/31），《北美茶飘香》（世界周刊2009/10/25）等。
• 非法移民与身份：涉及「金色冒险号」、偷渡热潮、假结婚、以及现代版「纸儿子」。我的报道有《假子女移民 「纸儿子」现代版》（世界周刊2008/4/27），《金色冒险号背后的故事》（世界周刊 2006/05/07），《假结婚 绿卡代价高》（世界周刊2008/02/24）等。
•灰色地带与社会乱象：直面移民群体中的敏感与阴暗面，颇具现实批判意义。如华人社区的色情按摩业（黄色娘子军）、赌博、滥用福利现象，以及「二爷风吹北美」「红粉特攻队」等。有的华人女性为了绿卡，嫁给比自己年龄大得多的老男人；更有的富婆包养小白脸；还有华人新移民中普遍存在的「搭伙夫妻」——这种因生存压力而产生的临时家庭模式，主要为了应付日常生活、分摊经济压力而选择共同居住，对抗孤独。我因此采写了这些足以写成精彩小说的真实报道，为社区人士津津乐道。包括《红粉特攻队 活跃华人社区》（世界周刊2009/4/5），《「二爷」风吹北美》（世界周刊2008/11/2），《搭伙夫妻──华人新移民特殊现象》（世界周刊2008/04/20），《黄色娘子军 东征长岛 华人色情按摩大行其道》（世界周刊2006/04/16），《她的美国梦 从「打飞机」开始》（世界周刊 2006/04/16），《赌徒赌途 穷途末路》（世界周刊2010/8/15）等。
•法律与情理：探讨了非法移民在遭遇困难时，法律与人情之间的博弈。报道有《华人偷渡美国 热潮不减》（世界周刊 2005/03/06），《非法移民有难 情理法 救不救？》（世界周刊 2006/04/30），《庇护绿卡 机会与风险并存》（世界周刊 2006/08/27），《协助非法移民 人道法律冲突 情理法理 律师如何看？》（世界周刊 2006/04/30）等。
• 文化认同与心理转型：反映了华人在异国他乡的归属感焦虑与精神重塑，以及不入籍的深层原因。如《百万华人客居美国 全美三分之一华人非公民为何不入籍？》（世界周刊 2005/01/16），《生根、归根？》（世界周刊2008/5/4）。
•信仰之路：新移民如何从物质追求（淘金梦）到精神寄托（信仰路）的转变，闽恩教会如何成为福州新移民的精神避风港？报道包括《从淘金梦到信仰路 彼岸海外华人重生》（世界周刊2010/11/21），《大陆新移民向上帝靠拢》（世界周刊2004/12/19），《纽约闽恩教会 救赎福州新移民》（世界周刊2005/01/02）。
•融入与冲突：探讨华人给小费的习惯、对福利的看法、再婚的冲突、以及呼吁移民「入乡随俗」爱护新家园。例如《华人给小费 大方？小气？》（世界周刊2006/01/29），《再婚嚼出黄连味？》（世界周刊2009/3/10），《入乡随俗 入境问禁 爱护美丽新家园 华人移民有责》（世界周刊 2005/05/01），《不拿白不拿？滥用福利案例多》（世界周刊2009/6/14），《山姆大叔为残障者补缺憾？》（世界周刊2009/7/12）等。
有评论称赞我的这些系列专题报道，「堪称一部21世纪初北美华人移民的社会断代史」，见证了北美华人从「落叶归根」到「落地生根」的痛苦与蜕变，被视为「研究海外华人史极其珍贵的文献索引」。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说到底就是一种「文学担当」，听起来宏大，但它首先是一种写作伦理。
文以载道，不仅是一个口号，更多的是历史使命，它首先意味着对事实负责，同时，也意味着一种善意。在书写他人命运时，我们要意识到文字的力量。一句轻率的评语，可能影响一个家庭的尊严；一个未经思考的标签，可能遮蔽一个人的努力。
非虚构写作面对真实人物和真实命运。这意味着我们不能随意改写事实以求戏剧效果；不能利用他人的困境制造阅读流量。要既不神话，也不妖魔化。既看到某些人的成功，也看到他们付出的代价；既承认制度差异，也承认个体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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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海外新移民非虚构文学研究会」的意义
今天我们在华盛顿成立「海外新移民非虚构文学研究会」，本身就具有象征意义和公共意义。
华盛顿是公共权力的中心，是制度与历史叙事交汇之地。在这样的场合，我们谈非虚构写作，谈新移民，谈文学担当，本身就是一种公共姿态。
我们在这里发声，意味着承认：海外新移民的经验，是时代结构的一部分，也是公共历史的一部分。他们的故事，值得被认真对待。
在这里谈非虚构写作，本身就是在宣告——新移民经验、文学研究会的意义，不只是聚会与交流。它意味着我们愿意系统地记录，愿意为新移民书写建立标准与伦理。我们不满足于零散的表达，而希望形成有深度、有质量、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文字记录。
我们应当承认：新移民并非边缘现象，而是时代结构的一部分；海外华人经验，并非孤立故事，而是全球移民迁徙史的一部分。
文学研究会的成立，不只是组织形式，更是一种共同承诺——个人写作可以存在，但群体书写更需要平台。
我们要让新移民书写持续进行，而非短暂关注；我们将彼此支持，而非各自孤立；我们将把新移民经验，从零散的表达，转化为有深度、有温度、有质量的文字，推动新移民书写进入更广阔的公共空间。
很多人以为历史属于过去，但历史其实每天都在生成。我们既是亲历者，也是记录者。
如果我们不写，后来者只能通过他人的叙述理解这一代新移民；在这个新移民时代，我们的非虚构写作，不是为了制造声音，而是为了留下真实；不是为了证明立场，而是为了保存经验；不是为了情绪宣泄，而是为了留下信史。
在我的长期深耕中，我笔下的移民故事既有传奇，也有悲剧，但目标一致：努力实现美国梦，为自己的下一代奠定坚实基础。
真实的人生，从来不极端。非虚构写作的意义，要求我们走入现场，倾听当事人的心声，把「努力生活的人」写出来。
我常常想，如果我们不记录这一代新移民，他们的故事会怎样被保存？
普通家庭在身份等待中的焦虑、在文化转换中的挣扎，会留下记录吗？非虚构写作的第一重任，是为新移民群体留下底稿。
我们所做的，是在历史尚未定型之前，保存它的原始纹理。我手写我心，以诚实为底线，以善意为尺度，以时间为见证，为这个时代留下可信的文字记录。
历史从来不是只属于名人和胜利者，历史真正的底色，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正因为他们是普通人，所以更需要被记录。所以我一直坚持「不为权贵唱赞歌，只为苍生说人话」。我很高兴自己适逢其时，值此机会，我庆幸且骄傲地告诉大家，我做到了！
愿许多年之后，当人们回望这一段迁徙史时，能够看到真正属于这一代新移民的故事，他们的努力，没有被忽略。这就是我们共同的时代使命！
（2026年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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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1：海外新移民非虚构文学研究会在美成立
海外新移民非虚构文学研究会于2025年5月在美国马里兰州注册，同年8月获美国联邦IRS批准成为非营利非政治性的文化机构。2026年3月28日，海外新移民非虚构文学研究会在美国华盛顿特区马里兰州立大学召开了隆重的成立大会。美国、中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海内外多个国家的著名作家、评论家150来位嘉宾、作家、评论家、教授、学者、新移民参加了这次活动。
陈小青出任会长，凌鼎年、陈九、贾明文、雷俊毅等人为副会长。研究会还聘请《文综》主编白舒荣，与美国著名评论家、作家陈瑞琳、少君、周励为名誉会长，聘请各国文学界大咖叶辛、毕光明、张奥列、刘荒田、黄宗之、蔡维忠、北奥、王晓兰、李又宁、陈屹、曾慧燕、崔淼淼、鲁鸣、杨华沙、张纯瑛等为顾问。
大会收到了中国著名作家叶辛、著名海外华文文学研究学者；陆士清、白舒荣、方忠教授，著名作家、《曼哈顿的中国女人》的作者周励、澳大利亚著名学者何与怀，与世界华文作家协会总会、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欧洲华文作家协会、大洋洲华文作家协会、非洲华文作家协会、南美洲华文作家协会、全美中国作家联谊会、美国华文文艺界协会、澳大利亚华人作家协会、西班牙华文作家协会、欧洲华人笔会、捷克华文作家协会、匈牙利华文作家协会、新加坡华文作家协会、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泰国华文作家协会、菲律宾华文作家协会、印度尼西亚华文作家协会、文莱华文作家协会、缅甸华文笔友协会、在韩同胞作家协会、韩国国际文化艺术交流协会、中欧跨文化作家协会、加拿大中国笔会、加拿大高校文学社、加拿⼤魁北克华⼈作家协会、加拿大大华笔会、澳洲华文微型小说学会、澳大利亚新州华⽂作家协会、澳大利亚昆士兰华文作家协会、澳大利亚维州华文作家协会、南非开普敦华文作协、安哥拉华人文艺协会、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名誉会长陈浩泉、日本华文女作家协会会长赵晴、名誉会长华纯、作家网、中国香港华文微型小说学会、陈赞一博士教育基金、香港微型小说教育及研究中心、中国台湾《南华报》社、泰国《中华日报》、北欧华人诗社、阿联酋红香文化传媒制作公司、纽约商务传媒集团、挪威北极光文学社、湖南邵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越南华文作家等各大州、各国华文作家协会、文学团体发来的贺信与祝贺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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