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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豚跃出江面，“拜风”搏击浪涛的瞬间被定格在舞台大屏上，观众仿佛能感受到长江的呼吸与脉动。环境式音乐剧《拜风》自2023年12月29日首演以来，已演出近百场，累计吸引上万人次观众。这部以长江大保护为背景、以江豚保护为切入点的原创作品，凭借其独特的空间美学与音乐质感，在武汉的小剧场版图上留下了值得审视的印记。
我两次观看这部音乐剧：第一次在武汉歌舞剧院520空间，第二次在无界·剧场。不同的空间环境，为同一部作品带来了不同的观演体验，也让我对《拜风》的艺术探索有了更立体的理解。
一、空间的返场：当剧场成为一叶扁舟
《拜风》最令人眼前一亮之处，在于它对“环境式”概念的创造性诠释。520空间并非简单拆除观众席与舞台之间的“第四堵墙”，而是将整座剧场重构为一艘漂浮在长江之上的船只——主舞台区域被打造成船的形状，船桨、渔网成为触手可及的道具，阿风就在观众眼皮底下撒网捕鱼。大屏上，长江两岸的四季风光流转更迭，成群的江豚来回游曳，不时跃出水面“拜风”。观众不再是隔岸观火的旁观者，而是被“请上船”的同行者，仿佛能感受到江风拂面、水汽氤氲。
这种空间设计的美学自觉，远超“沉浸感”三个字的表面含义。编剧胡晓琼有着更深层的创作意图：小剧场不仅是一个空间概念，更包含了艺术表达的多态融合与演剧空间的多样开掘，也包含了对人性深度的剖析与追求个性的创作反思。情境设置上采用多媒体方式，让“长江之美”与“江豚之美”从抽象概念变为具象化表达，营造出生动而浪漫的戏剧环境。导演冷佳华从小在长江边长大，他希望打破传统舞台与观众之间的界限，让观众身临其境地领略长江的魅力和江豚的可爱。
值得一提的是，一开场探店主播林沐就以一场直播打破了舞台与观众的界限，将现场观众变成了看直播的粉丝。这种当代媒介形式的巧妙介入，使“环境”的内涵被进一步拓宽——它不仅指物理空间意义上的“船”，更指一种由媒介、记忆与情感共同编织的文化空间。剧场完成了某种“返场”：让长江重返舞台，也让剧场重返长江。
二、音乐的挽歌：声音如何讲述江河故事
如果说空间是《拜风》的骨骼，那么音乐则是流淌在其间的血脉。全剧以流行音乐为基底，阿风的扮演者杨烁、阿江的扮演者刘秫呈（男高音）、林沐的扮演者夏梦（女高音），以鲜明的声线塑造出三个性格迥异的角色。音乐人谭旋创作了主题曲《拜风》。歌词以“长江边长大，少年的梦里是岸边和炊烟”开篇，将记忆的温柔与现实的无奈一同铺陈。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人声对江豚呼唤的模仿——制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声学循环”：人类在模仿江豚，而江豚又何尝不是长江的声音代言？声音由此成为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人与自然、过去与现在、人与人联结在一起。兄弟俩的唱段处理也颇具层次：回忆幼年时唱得轻松俏皮，多年后再见时情感愈发复杂；一个沉稳中透着沧桑，一个率真中充满疑惑。音乐不仅传递情感，更参与叙事，成为塑造人物、推进情节的重要手段。
三、双线叙事：兄弟殊途与时代隐喻
《拜风》的故事内核并不复杂：阿江与阿风这对在江边长大的渔民兄弟，因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弟弟阿风延续祖辈传统，打鱼为生，开起江上餐厅；哥哥阿江则成为环保摄影师，用镜头记录长江的变化。他们就像两条“线”，时而交集、时而分开，最终又因长江而交汇。
这一双线叙事的巧妙之处在于，它既是兄弟个体命运的隐喻，也折射出更广阔的社会转型。长江十年禁渔政策实施后，传统渔民的生存方式面临剧变：弟弟守着父亲留下的渔船，上岸经营江边餐厅；哥哥外出谋生，逐步成为环保志愿者。编剧的这一设定，既关照了长江文化传承，又引申出长江保护的紧迫性。兄弟二人的道路选择并非简单的二元对立，而是同一群人在同一历史转折点上面临的不同应答——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各自的坚守与抉择。
“江豚拜风”是全剧的核心意象。在长江渔民的世代口头传统中，每当江上将要起风浪或天气突变时，江豚都会朝着起风的方向“顶风”出水，这种现象被称为“江豚拜风”。这个来自民间智慧的朴素意象，被赋予了深厚的隐喻功能：阿风如江豚般守望着故土，阿江则如江豚般逆风而上、迎接时代的风浪。意象与人物之间构成了巧妙的互文——江豚既是长江生态的“晴雨表”，也是兄弟二人在时代洪流中顽强前行的象征。
四、在江流中寻找航向
作为武汉歌舞剧院在环境式音乐剧领域的一次重要尝试，《拜风》在空间美学和音乐品质上的探索值得肯定。它让观众“上船”体验长江的魅力，用声音编织了一曲献给母亲河的深情挽歌，以兄弟双线叙事承载了时代转型的宏大命题。
阿风的扮演者杨烁传承了其父杨建老师的音乐与表演天赋，与另两位青年演员刘秫呈、夏梦精彩的表演，为观众呈现了一台艺术盛宴，赢得了广大观众的喜爱与追捧。
江豚仍在拜风，长江奔流不息。
我想起百老汇上演时间最长的剧目《歌剧魅影》，曾创下35年演出14000场的辉煌纪录。一个好的剧目是可以常演常青、经久不衰的。《拜风》这部音乐剧不到三年便演出近百场，当这艘音乐之“船”不断起航，我们期待它能驶向更远的艺术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