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长假，记者来到安徽知名中西医结合养生专家闫怀士位于合肥滨湖的工作室——“和术”艾灸馆，看望这位假日期间仍在工作的老朋友。
64岁的闫怀五一长假，记者来到安徽知名中西医结合养生专家闫怀士位于合肥滨湖的工作室——“和术”艾灸馆，看望这位假日期间仍在工作的老朋友。
64岁的闫怀士退休三年了，却比在职时还忙。他不是忙坐诊，忙的是——学AI。一见面，我就抛出了一个“王炸”问题：AI会淘汰医生吗？
正在电脑前使用DeepSeek工具的闫医生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刚工作时，我连CT是什么都要查资料。”闫怀士对我说，“现在我用AI分析穴位电位数据和艾灸光谱参数。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怕被淘汰。”
闫怀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安徽省立医院）退休副主任医师，2024年被评为“首届海外国医名家”。但他最看重的头衔，不是这个，而是——“一个还在学习的老头”。
干了大半辈子针灸，退休后借助AI才真正“看懂”针灸
先后毕业于安徽医科大学和安徽中医药大学的闫怀士，是我国最早一批“中西医结合专业”的执业医师。1983年进入安徽省立医院，一干就是近40年。他编著的两本书——《指尖上的医术——针灸》和《“和于术数”养生保健讲座》，先后获得安徽医学科学技术（科普）奖、安徽省优秀科普作品奖。
“书写给老百姓，要通俗。”他说，“但我自己清楚，我们当下解释针灸的语言，太老了。”
退休后，他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拆解“针灸”最基础的科学原理。
先说针。
西医肌电图检查中有一项叫“插入电位”——当针电极刺入肌肉瞬间，会产生毫伏（mV）级的电位爆发。而人体安静时的静息电位只有微伏（μV）级，两者相差整整1000倍。
“你一提插、一捻转，产生的电信号是身体平时信号的1000倍。”闫怀士说，“所谓‘得气’，就是‘得电’——得到足够强的电信号，随即影响到神经系统，犹如投石激水起涟漪，波及免疫、内分泌等系统，从而激活人体自我修复系统。这不是玄学，是生理学。简单说：你一针下去，首先是一个电信号事件。针刺的深浅、快慢、角度不同，这个电信号就不同，效果自然也不同。”
再说灸。
艾灸利用的是物质燃烧时同时具备“波”与“粒”的双重属性。波：艾燃烧发出的红外光谱，产生温热效应；粒：艾加热过程中逸出的微小粒子，保持着艾叶的药理特性。
“很多人以为艾灸就是热敷。”他摇着头说，“错了。热只占一半，另一半是药性粒子。你光模仿温度，代替不了真正的艾灸。”
“三期分治”，让AI学会了看病
随后，闫医生手指电脑屏幕对我说：“目前我正在做的，是对背部筋膜炎的‘三期分治’，让AI学会看病。”
他把自己最拿手的背部筋膜炎治疗经验，“翻译”成AI能学的逻辑：
初期：背部沉重，拔罐后罐印紫暗。透热艾灸，温通一下即可。
中期：局部一按就痛。穴位放血，吸出拉丝样黏稠血。中医称为：“菀陈则除之者，出恶血也”。
晚期：筋膜摸上去像绳子或硬疙瘩。拨针松解，把粘连分开。
“过去这套经验，徒弟跟师傅至少要学三年。”闫怀士说，“现在我把几百个病例输入AI，它自己就学会了——什么特征选哪一期、用什么参数。准确率已经超过不少干了好几年的主治医师。”
AI会淘汰医生吗？
面对记者提出的这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闫怀士的答案很干脆：目前不会淘汰医生，但会淘汰某几类医生。
第一类：不懂原理、只会“凭感觉”的人。
“你扎了一辈子针，不知道插入电位是什么；你灸了一辈子艾，说不清波粒二象性效应。”
第二类：拒绝数据工具的人。
“现在的CT、MRI、肌电图，输出的全是数据。你不用AI分析，就跟瞎子摸象一样。更何况还有上千种的化验结果——那AI背书比你强。”
第三类：固步自封、夜郎自大的人。
说到这里，他语气重了些：“有人在头皮下扎个针，就号称天下第一的‘脑针’。可你去看看真正的脑立体定向手术——往脑组织扎入的针，都是毫米级精度、三维重建、机器人导航。我们隔着1公分颅骨，说能直接改变脑组织？那不是科学，是自大。”
AI来了，医生该怎么办？
闫怀士的答案很简单：把AI当工具，而不是对手。
他告诉记者，AI擅长的是从大量数据中学习规律，帮人做更精准的判断。而医生擅长的是诊断、沟通、共情、决策。
“就像B超机没有让医生失去温度一样，AI也不会让医生变成冷冰冰的操作工。”闫怀士说，“恰恰相反——当你用AI把那些重复的、繁琐的数据工作都交给机器，你才能把更多的时间和心力留给病人。”
电针治疗仪是针灸现代化的标志。但“补法”和“泻法”怎么区分？闫怀士给出了清晰的科学标尺：
补法：用变化频率（疏密波），刺激半小时以内，电量以患者“能感受到但不难受”为度。用于面瘫、肢体瘫痪等“痿证”。
泻法：用固定频率（连续波），刺激半小时以上，电量开到患者能忍受的极限。用于各种剧烈疼痛。
“现在我们有客观指标了——频率、电量、时长——这些数据AI都能学、能优化。”闫怀士说道。
他甚至设想：未来的电针仪内置AI芯片，实时读取患者肌电信号，自动调节频率和电量参数，实现闭环治疗。
给同行的最后一句忠告
采访结束前，记者请闫怀士给同行们说一句话。他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
识字的淘汰文盲。
懂电脑的淘汰不会用电脑的人。
会用AI的医生，淘汰还在‘纯凭感觉’看病的医生。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我退休了，但没退场。因为我清楚——学习不是年轻人的特权，而是不被淘汰的唯一门票。”
记者手记
采访结束后，闫怀士向我展示了他正在实验阶段的AI辅助系统。他告诉记者，这套系统准备免费向基层医生开放部分功能。
“我不卖课，也不收徒。”他说，“只希望二十年后，人们提起针灸，说的不是‘玄学’，而是‘精准’。”
临别时，他笑着补了一句：“我手里的那根针，几千年前是石头做的，后来变成铜的、铁的、不锈钢的。工具一直在变，但医生对生命的感知与责任——从来没有变。AI，只是这根针最新的材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