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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辉
暖阳悠悠荡荡地爬上树梢，像一位勤劳的农人，睁大秋水盈盈的眼，将金色的光辉倾泻在翻滚的稻浪上。豆大的露珠抖了抖满身水汽，如烟花风月般，趔趄着准备悉数回家。
农民朋友早已吃过早饭，翘首企足，驾驶着收割机、拖拉机、稻草粉碎还田机、打捆离田机、搂草机等，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
这是洞庭湖区南县乡下司空见惯的一幕。秋收，就是由这一幕一幕组成的田园交响。 今天正值九九重阳、登高晒秋之日，同时又迎来了湖南省第6个“田间日”落户南县的启幕仪式。沉寂了一个季度的田野，从春花夏柳，到秋实金枝，宛如一只欢快的鸟雀，瞅着丰收，在稻浪尖穿梭鸣唱。
洞庭湖乡历来是天下粮仓，洞庭湖水牵着骄阳，一步步穿越洪荒。千百年来，浩淼的洞庭湖水就像海浪一样浮沉起落，跌宕绵长。在这潮涨潮落间，肥沃的土壤化作滋养万物的温床。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在此垦荒，终使这里成为一片温情与富庶之地。
在这里，泥土已不再是孕育万物的土壤，庄稼已不再是托举丰收的载体，而成了敲响幸福的鼓点。在这铿锵的律动中，农业机械成了永恒的引擎。
“田间日”，便是在此背景下，像洞庭波涛上翱翔的鸥鸟，起底云水间，翔集天边日。
由农业农村部提出的“田间日”活动，旨在通过农机演示、技术培训和现场指导，解决耕作方式等实际问题，循序渐进地推广现代农业技术。在稔岁的黄土地上，刀耕火种的背影已映照了数千年，经年的耕牛发出“嗯啊、嗯啊”的声响，早已凝结成连绵不绝的乡愁与叹息。而农业机械化这一现代科技的出现，如同一曲丰稔的田野牧歌，踏着丰收的节奏，在农人心中悠扬回响。
躬耕于这方土地上的农民朋友，怎么也想不到，“田间日”的到来，又使得自己敞亮的衣裳上镀上了一层金箔。过去一段时期用“铁牛”犁田，“脱粒机”脱粒。后来，拖拉机后面悬挂旋耕机旋田，插秧机代替手工，收割机代替镰刀、扁担、箩筐和脱粒机，将澄黄的稻穗直接变为干净的粮食，通过拖拉机运到禾场。还有的运到烘干厂，随后可以直接打米。
发展的脚步一泻千里。陪伴了农民朋友上千年的扁担、镰刀、箩筐、风车，以及奔跑了上千年的耕牛，还有重重叠叠的年轮，就这样如“萋萋别满情”般，置于杂屋的墙角，珍藏于推崇传统文化、敬仰农耕文明的人士心间。
湖南省的“田间日”活动始于2020年，由湖南省农机事务中心主办。该活动以参与式、体验式、互动式推广农机新技术为特色，旨在提升农业机械化水平。活动开展以来，不少新型实用型农业机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就像一位衣香鬓影的农家女，各种新式的、得体的“服饰”一年比一年多，既舒坦又潮流。
湖南北部的洞庭湖乡水丰草茂，沃野万倾，粮食作物在此依仗天时地利，成为著名的鱼米之乡。
栖居于洞庭湖区腹地的南县，就是名副其实的膏腴之地。南县人似乎与土地有着天赐良缘，像农人头顶遮天蔽日的斗笠，顶着骄阳，守着阴凉。土地在南县人的脚下，既是生计与希望，又是画卷与图腾。千年的劳作就像一首歌，汗水谱就了歌词，丰饶成了最动人的旋律。南县也因此获得了一系列荣誉——全国粮食生产先进县、全国粮油生产全程机械化示范县、秸秆综合利用重点县……
说起粮食产量，南县尽管区域面积狭小，但可利用的耕地资源却并不比周边面积更大的县市区少。南县全域境内没有一座山，是全国为数极少的纯平原县。生于斯、长于斯的我，曾一度责备这里没山，没有高低错落的磅礴和巍峨，没有俯视一切的高耸和雄壮。就像一首诗，读起来索然寡味，平仄难分。殊不知，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云种雨润的自然环境，恰恰成就了南县的粮食高产。今年的“田间日”活动落户于此，或许正是出于这一考量。 “田间日”活动来了，像一阵风拂过田垄、沟渠和晒谷场，吹进周边群众的耳朵里。他们早早来到昌群农机专业合作社示范基地，满心期待着想亲眼目睹不同机具在田间同步作业的壮观场景。农业农村部的研究员来了，省农业农村厅和省农机事务中心的领导及专家也来了，还有各市州、县市区及农机行业代表等也纷纷到场。
天公还算作美。原本一向阴晴雨晦的天气，突然变得像小姑娘的脸，霎时有了欢乐与笑容。参与现场观摩、交流互鉴的这些专家、领导和行业人士，步履轻盈，像秋风推起柔波，一漾一漾的，满怀热情地朝着示范基地走来。接着，40多台各类农业机械，“声情并茂”地开始了各司其职的“表演”。此刻，机具的轰隆声，人群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曲现代农业的丰收之歌，在田野上空轰鸣奏响。
昌群基地一大丘田块内，一边是联合收割机正在抢抓进度收割水稻。机尾吐出的稻草形成一条长线，整齐地平铺在田里，像临时搭建的田垄一样。尾随其后的秸秆粉碎还田机，将田里的稻草吸进去，接着吐出来的碎草在空中翻卷几下后，飘落在田里，好比冬雪痴恋田野、从空中滑落一般，只是地面上覆盖的不是皑皑白雪，而是一层金黄色的、软绵绵的、像地毯一样的草屑。别看这些草屑，它可是上等的天然有机肥。这时，油菜联合播种机启动马达，轰隆着从机耕道上开进来。一次性可同步完成旋耕、灭茬、开沟、起垄、播种、施肥6道工序，省时又省力。从10多分钟前还在风中摇曳的稻穗，这下直接变为油菜田。站在田垄边观摩的专家、领导和农民朋友，心底里不由得发出“真厉害”的感叹！
示范基地的另一边，5台机具的“表演”就像儿时看猴把戏一样。一会儿敬礼翻跟头，一会儿倒挂金钩，这些活灵活现的“猴子”，吸引了无数眼睛。只见两台稻草秸秆打捆离田机，并排着将田里散落的稻草捡起来，在机具“肚里”翻腾几下，机尾便“生”出一个一个的稻草坨，滚圆滚圆的，重量足够有好几百斤。打捆离田机后面，抓草机也没闲着。它伸了伸“手臂”，像运动健将即将上赛场一样。它来到已经成捆的稻草坨旁，也不事先“打招呼”，就直接抓起稻草坨，三步并作两步，送往机耕道上的拖拉机上，随后运到加工厂。整个现场，最为抢眼的当属搂草机。跟农业机械打了近20年交道，在农村土生土长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搂草机应该早就服务于农业生产了。可能源于我的孤陋寡闻，可能推广的速度没有跟上发展步伐，还可能这方面已经失职失责了。从心底里略感羞愧的我，被眼前的新型机具震撼到了，一时还没缓过神来。只见它张开足有七、八米宽的像个“大扫帚”的尾翼，向我驶来，来不及躲闪，就从旁边倏然而过。看着1亩稻草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在惊叹它神奇的同时，便询问旁边的专业人士。原来，搂草机早在19世纪30年代就在国外出现了，而我国成熟的搂草机，是10多年前才有的。
农业机械撑起了土地丰饶、农民丰裕的广阔天空。回望过往的农耕岁月，汗水与辛劳浇灌出的无奈，“望天收”的无情与叹息，在四季轮回中反复上演。那些在风霜雪雨中蹉跎一生的背影，终将化作漫天雪花，消融在干涸的土地深处。
纵观参与“田间日”活动的这些机具，大多与稻草紧密相连。从茹毛饮血的远古时期一路走来，历经千年岁月磨砺的稻草，承载着人类文明太多的馈赠。它不仅是稻穗丰盈的守护者，更为田野铺就出最生动的底色。作为粮食的天然载体，其不可或缺性恰似空气、水和阳光雨露之于生命。太阳东升西落，月亮盈亏圆缺，稻草的天道轮回，早已深深植根于中华农耕文明每一道闪光的年轮里。
不知从何时起，稻草竟成了生活的累赘。农民朋友习惯于一把火点燃，将它化作灰烬，视作肥料。殊不知，熊熊大火夹杂着滚滚浓烟，宛如一条巨龙，蜿蜒盘旋，遮天蔽日，既扰乱了居民生活，又污染了环境。如今，随着打捆机、离田机、抓草机、搂草机等现代农业机械的出现，这一环境污染源得到有效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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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昌群基地仅几公里的稻草秸秆加工厂，又是另一番景象。成百上千的稻草坨堆放在仓库里，等待着送入流水线，加工后成为牛羊饲料或别的物质。
稻草终究是稻草，它的无所不能，犹如正人君子般，容不得质疑。它曾经作为打理后的稻草，给予茅屋以遮风挡雨；作为柴火，给予饭菜以香甜；作为冬季的草料，给予牛羊以温饱；作为草鞋，给予脚步以轻快；作为垫被，给予床铺以柔软；作为稻草人，给予稻田护卫者以灵魂……如今，随着现代农业机械的普及，稻草不再被焚烧，反而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它像一团火，照亮循环农业的未来；像一束光，指引绿色发展的来路。
以“秸秆打捆离田、粉碎还田、机械化收割、油菜从耕到播、大型机组作业”为主要内容的“田间日”活动，是洞庭湖乡促进农业发展、增加农民增收、助力农村繁茂的重要载体。这厚实的载体之上，既铺陈着丰收的喜悦与欢笑，又延展着耕耘的辛劳与收获的满足。
千年的黄土地宛如一幅壮美的画卷，题跋是农业机械的轰隆回响，墨点是成片成片的稻浪与婀娜摇曳的油菜花的金黄，图案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敦厚的肩膀与朗笑声交织辉映的经年不绝的温暖。
“田间日”里的农机交响，既诉说着土地的馈赠，又奏响了乡村振兴的序章。
这如歌的乐段，清脆、热烈、高亢激昂、生机勃发……
作者简历：徐建辉，男，湖南省南县人，70年代早期出生，90年代中期开始写作。有作品在省级杂志、报纸发表。多次获得全国文学大赛和新闻评比奖励。